李怀德松开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
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试探,变成了纯粹的欣赏和考量。
这小子,是个干净的人才。
李怀德的称呼,不自觉地变得亲近了许多。
“小林啊,”
“你刚才说,你爹南下了,杳无音信?”
林卫东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在刨根问底,也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无依无靠”。
他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黯然,点了点头:
“是,厂长。
好些年了,也没个信儿。我估摸着……”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李怀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无牵无挂,又有野路子,还懂得表忠心的年轻人。
这不正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吗?
这种人,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成为心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怀德安慰了一句,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郑重,
“既然你跟我交了底,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我这儿,确实有个事,想交给你去办。”
林卫东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
“厂长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怀德很满意他这个态度:
“过几天,市里要来一位很重要的领导,我要在家里设个便宴招待一下。
这顿饭,对我很重要,对咱们厂也很重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东:
“所以,这桌上的东西,不能含糊。
不求山珍海味,但一定要……特别。”
林卫东心里清楚,这“特别”两个字,学问可就大了。
在这物资紧缺的年代,能吃上白面猪肉都算得上是过年了。
李怀德要的“特别”,那得是市面上凭票都绝对见不着的东西。
“厂长,您的意思是?”
林卫东装作一副努力领会领导意图的模样。
李怀德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听说,黑市上偶尔能见到一些山里的野味,或者河里的稀罕货。”
“比如,野鸡,野兔,或者过五斤的大鲤鱼。
再有,就是酒。
不是市面上那些兑了水的玩意儿,得是真东西,茅台或者五粮液,能搞到哪种算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