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琳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
裴晓琳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赤脚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浴室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有浅浅的红痕,是昨夜某个时刻留下的。她用手指按了按,有些疼,但更多是一种说不清的麻木。
冷水冲过脸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晚苏清宁推门进来时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空洞、震惊,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解脱?
她没敢细想。
半小时后,裴晓琳已经穿戴整齐。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相拥的两人。苏清宁动了一下,往楚河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裴晓琳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鸣。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苏清宁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送。
手机塞回包里,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
苏清宁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屏幕亮得刺眼。眯着眼睛看清信人,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我需要时间消化,先冷静一阵。”
就这几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回头聊”。
苏清宁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再熄灭,再按亮。好像多看几遍,那几个字就会变。
身侧,楚河还在睡。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带着晨间特有的温热。
苏清宁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坐起来。她看着楚河的睡脸——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舒展的,像什么都没生过。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
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昨晚散落的衣物在哪?她记不清了。她的裙子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过的纸。
她拿起裙子,闻到上面残留的、混合了三个人气息的味道。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翻涌,她赶紧放下。
浴室里,她对着镜子看自己。
锁骨上有楚河留下的吻痕,胸口有晓琳手指无意中蹭过的淡红痕迹。
她用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放下手,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很标准,是她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没问题”式笑容。
“没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一切都很好。”
……
楚河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大半张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空的。床单上还有余温,但人不在。
他坐起来,头有点沉。
昨晚喝了不少,但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晓琳的脸,清宁推门时的眼神,浴室里那场荒唐的……他闭了闭眼,不敢细想。
“醒了?”
苏清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河转头,看到她正坐在窗边的小沙上,穿戴整齐——是她昨天带来的那套米色休闲装,头也梳好了,看起来清爽又得体,像什么都没生过。
但楚河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
“晓琳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清宁点点头,语气平淡,“刚才的消息,说……需要冷静一阵。”
她没说那条消息的具体内容,楚河也没问。沉默像无形的雾气,慢慢弥漫开来。
“你……还好吗?”楚河问。
“挺好的啊。”苏清宁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动作自然得像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饿了吧?我叫了早餐,一会儿送上来。”
她的嘴唇温热,触感柔软,和平时一样。但楚河莫名觉得那个吻有点轻,有点快,像完成一个仪式。
他想说什么,但苏清宁已经转身去开房门了——正好送餐的服务生敲门。
……
早餐摆在小圆桌上。牛角包、煎蛋、水果、咖啡,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出轻微的叮当声。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很好。
“今天的牛角包挺酥的。”苏清宁说。
“嗯,还行。”楚河点头。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