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医院开车驶回,停到了小区对面的路边,却没有回家,而是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才起身。
返回了那个,她和楚河一起住了好几年的家。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有出过门。
冰箱里的菜早就坏了,她扔掉,然后开始吃泡面。一箱泡面放在厨房角落,一天三袋,够吃一阵子。
卧室的窗帘一直拉着。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想分清。饿了就泡面,困了就睡,醒了就呆。
有时候她会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栋楼。
那栋楼里有他们的朋友,有普通的夫妻,有正常的生活。她看到对面的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小小的,粉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还看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他的。
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爸爸在养病。妈妈不能去看他。等爸爸好了,我们就告诉他,好不好?”
肚子里当然不会有回应。
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每天做最多的事就是盯着他的东西呆。
他的牙刷还放在洗手台上,和他的剃须刀并排。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
他的书还堆在床头柜上,医学期刊、专业书,还有一本翻到卷边的《傲慢与偏见》。
她拿起那本书,翻开。
里面还有他做的标记。
铅笔字,细细的,有的地方画了线,有的地方写了批注。
她看着那些字,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一个时刻,他也是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是使得我开始爱上了你”
这是楚河最爱的桥段。
这段章节旁边的空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小的话语,那是楚河的笔迹
“清宁,我爱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是结婚前?还是结婚之后?
她把那章书页展开,贴在胸口,蜷在床上,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有时她会走向他的书桌,那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摞摞打印出的文献,中间夹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像是他随时会回来继续看。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她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他的笔记本,有他的名片,有医院的纪念品。她一样一样翻过去,翻到最后,看到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但鼓鼓的,里面装着东西。
她打开。
是照片。
他们的照片。
结婚照,生活照,出去玩的合照。还有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她睡着的时候偷拍的,她做饭的时候偷拍的,她在阳台上呆的时候偷拍的。
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字。
“,她睡着了,像个小孩。”
“,她做饭的样子真好看。”
“,新年第一天,她在阳台看月亮。”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眼泪流得停不下来。
翻到最后一张,她在沙上睡着了,他给她盖了条毯子。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的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边。
背后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