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本就因晨间的流言有些微妙,此刻表面的平静下更是暗潮汹涌。
高无庸清亮的通传声倏然追入殿内:"太子殿下驾到!"话音甫落,殿内众人顿时肃静,纷纷起身。
只见陆瑾年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他方回寝殿换了身玉色银纹的织锦圆领袍,清雅的玉色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惊才绝艳。
他身后跟着由素心搀扶着的陆绾绾。
陆绾绾一身素缟,云鬓散乱,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只是她额角贴着纱布,脚踝处更是缠着绷带,许是疼痛难忍,她每行一步皆西子捧心,翠眉颦蹙,人似纤纤杨柳,柔弱清婉。
"臣妾、妾身恭迎殿下。"以祁墨为首的诸位姬妾们,齐齐起身朝陆瑾年盈盈福身。
陆瑾年撩了眼皮扫了眼众人,而后抬手淡淡应道:"都起来吧。"听罢,女眷们纷纷谢恩起身。
祁墨方抬眸,目光方落在夫君身后的绾绾身上,她身子一晃,面色一阵青白。又思及昨夜兄妹二人共宿一宿,殿下极有可能已宠幸了自己的妹妹,这个噩耗让她呼吸骤然一紧,捏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欲要将那上好的瓷盏捏碎。
这一幕,如同水滴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殿内压抑已久的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人人身上,殿内再次低低地响起窃窃私语声。
祁墨目眦欲裂,她死死盯着被夫君护在身后的绾绾,眼神像只吃人的恶兽。
半晌,她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盈盈上前,终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臣妾听闻昨日之事,心中实在难安。您与绾妹妹彻夜未归,孤男寡女宿于山野,如今阖府上下议论纷纷,俱说这着实有违礼制。更遑论,你们二人是兄妹,从古自今,岂有兄妹成年后还同宿一宿的道理?臣妾身为太子妃,执掌东宫中馈,若对此事不闻不问,只怕难以服众,更恐折损了殿下和绾妹妹的清誉"祁墨的声音极轻,可话语中的委屈和无奈却不容忽视。
她说着,忽地红了眼眶,语气愈发凄婉:"臣妾知道殿下待绾妹妹如亲妹,必是事出有因。只是这悠悠众口,实在难堵,臣妾臣妾也是为东宫的体统着想,还请殿下理解臣妾的难处。"祁墨的这番话,看似温婉体贴,实则字字诛心。既点出了流言蜚语的严重性,又暗示自己身为太子妃的难处,更将"有违礼制"这顶帽子扣在二人头上扣得严严实实。
闻言,殿内众人无不屏息凝神,静待着太子的回应。
陆瑾年剑眉紧蹙,方欲开口,绾绾已然挣脱素心的搀扶,她忍着疼痛,踉跄着向前,对着祁墨盈盈拜下,动作极其恭敬,声音愈发低了下来:“皇嫂息怒,千错万错,皆是绾绾之过。昨日绾绾去后山采摘红蓝花,不料竟遭黑衣人追杀,绾绾与婢女跑散,不慎跌入山谷,扭伤足磕破头,一直昏迷不醒。皇兄寻到绾绾时,已是深夜,又逢天降暴雨,山路断绝,且极易走蛟,实在是无法下山,万不得已才在山间小院避雨暂宿一夜。皇兄心系绾绾的安危,守了绾绾一夜,皆是出于兄妹之情,除此以外,绝无半点越矩之事。皇兄君子端方,白璧无瑕,待绾绾一片赤诚,皆是绾绾福薄,连累皇兄的清誉受损。若皇嫂与诸位姐姐们因此心生不快,绾绾愿即日离开太子府,绝不让皇兄皇嫂为难。”
少女语带哽咽,涕泪盈盈,姿态又极低,更显她楚楚可怜。
"胡闹!"闻言,陆瑾年骤然打断,他那潋滟的桃花眸里,隐含着滚汤的怒火,沉声道:“离开太子府,你能去哪里?顾家已无依,难道要让你流落街头不成?"他沉眸望着她,语气决绝又不容置疑。
"长兄如父!既然顾淮序不在了,护你周全许你一世安泰,便是孤的责任!只要孤在一日,这太子府就是你的家,除了孤,其余人等焉能让你离开?”
听罢,陆绾绾堪堪抬起杏眸,她微白的面色,平添了些许勾人心怜的娇弱,显得那双水眸越发温婉,有股别样的昳丽。
陆瑾年这番话掷地有声,话语更是斩钉截铁。
许是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绾绾有些不适,正欲偏头却对上他的眼,男人的黑眸似噬人的鹰隼,要把她拆吃入腹。她面色浮上羞红,含羞垂首,堪堪避开男人灼人的视线。
绾绾这般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姿态,却尽数落在了祁墨的眼中。祁墨只觉心如刀绞,面上血色净退,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出黏腻的血迹。
陆瑾年看绾绾的眼神,哪里是兄长看妹妹?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眸中灼热的侵略与占有欲,是她这个正妻都从未得到过的!
殿内的气氛再次冷凝下来,慕良媛忿忿地轻哼了声:“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不容人了。”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慕良媛捏着绢帕,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续道:“只是这山野遇险、暴雨阻路,也未免太过巧合。妹妹孤身入山,便招来歹人,殿下亲自去寻,偏生就遇上暴雨?这东宫后山,何时成了说书场里的戏台子了?”
慕良媛这话,明着质疑,实则暗指绾绾故意拿乔。
“慕妹妹!”
安良娣适时开口,温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绾妹妹伤势在此,岂能有假?殿下亲自寻回,亦是众人所见。遭遇歹人乃飞来横祸,天降暴雨更是非人力所能为。我等姐妹,正当体恤绾妹妹受惊受伤,盼她早日康复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绾妹妹好生静养,并请殿下严查昨日胆敢在东宫后山行凶之徒,以正视听,以安人心。在此苛责受害者,又焉是太子妃姐姐与尔等该有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