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她又瞅了眼小厮,问了句:“殿下呢?殿下现在在府中吗?”
那小厮不由得呼吸一紧,支支吾吾道:“回小姐,殿下他今日下了早朝,许是政务繁冗,尚未回府。”
素心眉尖微蹙,透着一股子担忧,轻声问那小厮:“我们小姐能不去吗?”
那小厮缩了缩脑袋,应道:“不行,太子妃身旁的采莲……”
陆绾绾倏地打断了他,又道:“素心,我去去就回,倘若我一个时辰后还未回来,你就去寻高公公。无论如何,太子妃总要卖高公公一个面子。”
话落,绾绾便转身离开了竹韵斋。
琉璃居正殿殿内的气氛是说不出的死寂冷凝,府内的几位姬妾按照位份高低,分坐两例。她们各个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子妃祁墨端坐于上首,她身着一袭珊瑚色霓裳裙,高髻云鬓,满头珠翠,一副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正妻姿态。只是她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却似渗着寒意的碎冰,如刮刀般剜过下首的每个女眷们,令人肝胆俱裂。
她面前的桌案上,一方素帕上正托着什么。
陆绾绾定睛一看,背脊猛地绷直,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只因那方素帕上托着的,正是昨日她不慎撞见的那抹水红色,它边缘绣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是她贴身穿的诃子,绾绾绝不会认错。
只是那原本私密洁净的小衣,此刻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上头更是沾染了些淡黄色的污渍,若有似无的腥膻气味,丝丝缕缕地袭入众入的鼻息,女眷们纷纷蹙眉,更有人抬手掩鼻,以隔绝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陆绾绾坐于下首,她低首敛目,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宽大的广袖下,长甲深深刺入掌心,险些渗出丝丝血迹。
她方踏入殿门,瞥见那抹水红色的那刹,耳尖红得滴血,浑身血液似是逆流,心头猛得生出一阵恶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是她的,那件她遗落在书房内室,被皇兄用来……的小衣!竟被祁墨发现了,她竟还当众拿了出来!她果然猜对了,今日恰逢皇兄上朝,祁墨弄这出就是冲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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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墨想借机针对她也就罢了,可这小衣上的痕迹和气味,众人皆知是男人……过留下的痕迹,她竟当着诸姬妾的面打皇兄的脸,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陆绾绾理了理思绪,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慌,更是打死都不能承认这小衣是她的!倘若她承认了,便是清白尽毁,被众人唾弃,更重要的是,她和皇兄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将被彻底捅破,后果不堪设想。
祁墨凶戾森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冷冷得落在绾绾身上,似淬了毒般让人生寒。
半晌,她眉眼间浮现抹厌恶,冷冷呲笑一声:“人都到齐了?”
她抬手扶额,又睨了眼桌案前那污秽物,讽刺勾唇:“今日召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查明一桩有辱东宫体统,秽乱内闱的腌臜事。”
祁墨的话音让人不寒而栗,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她使了个眼色,采莲立时端起托盘,恭敬地呈在她面前。祁墨将托盘举高,正对着众人转了一圈,陡然厉声:“此物乃是殿下的净室中发现的!如此私密之物,竟出现在殿下的休憩之地,本宫倒要问问,究竟是哪个恬不知耻,放荡下作的贱人留下的?”
话音甫落,她乍然把那托盘往地上一掷,“哐当”一声巨响,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仆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姬妾们面色一阵青白,眸中染上抹惊恐,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毫无疑问地落在绾绾身上。
整个东宫又有谁不知,殿下对自己的妹妹颇为青眼,更遑论早在三年前,彼时绾绾尚未出阁,那时她还宿在东宫,便有谣言传出,道是太子惦记自己的“亲妹妹”……
绾绾被她们盯得冷汗直冒,她把头埋得很低,眉眼拢着浓浓的委屈,仿若周遭的一切和她无关。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祁墨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这腌臜之物到底是谁的?自己站出来认了,本宫倒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从轻发落,倘若被本宫察出来,这活罪可难逃!”
殿内阒寂无音,众人皆垂首敛目,谁都不是傻的,这种情形下承认,岂非自寻死路?
祁墨掀眸死死盯着绾绾,目光森冷寒戾:“绾妹妹,你平日不是最得殿下怜爱吗?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殿下哄得心花怒放,怎么此刻哑巴了?本宫听闻,昨日你可在朝阳殿逗留甚久呀……”
面对祁墨近乎指名道姓地指控,绾绾平静地抬起头,神色沉静如水,她服了服身,毫不畏惧地解释道:“求皇嫂明鉴,绾绾昨日因噩梦惊惧,心中甚恐,特去求见皇兄,蒙皇兄垂怜,留我在外间歇了半宿。此事高公公可作证,至于净室绾绾更是从未踏入过,更遑论留下此等私密之物。皇嫂若不信,可召高公公与书房伺候的宫人一一询问,皇嫂此言,实是令绾绾惶恐万分,亦是对绾绾清誉的污损,还请皇嫂慎言。”
绾绾此言,轻描淡写地把自己摘了出去,最后更是反将一军,巧妙地把矛头对准了祁墨。
少女的态度不卑不亢,经此一言,女眷们心中的怀疑消了几分。
祁墨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面色铁青,正要发作,便听下首的慕良媛道了句:“娘娘,依妾身看,此事颇有蹊跷,书房重地,寻常姬妾岂能随意靠近,更别说进入净室留下贴身衣物,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