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新帝践祚的消息震动朝野。老皇帝陆枭“自愿”禅位,因“病重”移居别宫静养,实为软禁。
太子陆瑾年顺理成章的即位,改年号为“文桢”。朝堂之上,各方势力虽暗潮汹涌,但在新帝的铁血手腕与十万精兵的威慑下,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祁氏一族因“从龙之功”更显煊赫,但新帝对祁氏的封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恩宠,又未使其居功自傲。
今日早朝并非正式的登基大典,是以,在金銮殿的一片喧哗声中匆匆结束。
是夜,太子府后花园秋风萧瑟,落叶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今夜是陆瑾年在太子府中的最后一晚,明日潜邸中的所有女眷、仆婢便会搬至宫中。
陆瑾年屏退左右,兀自一人坐于凉亭中独酌。他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虽成了这天下的新主人,可他却高处不胜寒,当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这些年来的杀戮和算计,兄弟们死前的惨象却不断浮在他脑海中。
他俊秾的桃花眸恹恹地垂下,此时已是深秋,肃肃的秋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竟不觉有半分冷意。
他猛地执起圆桌上的酒盏,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哑声喃喃:“残暴无度,不择手段……”
那酒的滋味甚是辛辣,那股难耐的灼热从喉咙一直烧至他的心肺,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恍惚间,有人在他肩上披了件大氅,融融的暖意覆上后背,他堪堪回神,眯了眯眼,眸色渐深。
陆绾绾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安静地为他系好带子,她今日穿着一袭梅花百水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氅,一头青丝披泻而下,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愈发衬得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弯弯的远山黛中映出一抹温柔乡。
陆瑾年猜到是她,他并未回头,只是伸手,泛着凉意的掌心拽住她的小手,用力把她带到身前,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在少女馨香的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雪肤上,呼出的气中沾着湿气,挠的她心头泛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作者有话说:过几天都要去医院,接下来几日稍微少更一丢丢,肯定不会断更的,就和之前那样2500字,之后就会恢复正常日3
陆瑾年身高八尺,少女在他跟前小鸟依人的,他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把脸埋在她颈窝中自然很累,可他却像个贪婪的孩子,痴迷地在她颈侧流连。
他抬手捋了捋她的乌发,缠了一缕在手上把玩儿,沾着酒意的声音闷闷的,怅声道:“绾绾,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囚禁了父皇,逼他写下那样的诏书。”
他抬眸,望进她清澈的杏眸里,她那双杏眸含水,欢好时总会被他弄的梨花带雨,里头映着盈盈星光,也映着他此刻的所有狼狈不堪。
他眉宇紧锁,问她:“从此以后,史书工笔,我大概会是个残暴不仁,逼父退位的逆子吧?在百姓口中,我也是个不折手段的篡位之君吧?”
陆绾绾轻垂眼睑,掩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记得在她生辰那日,他告诉她,他会尽快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可后来,两人的事却被父皇知道了,父皇盛怒之下撂下句,只要他在位一人,便一日不会公布她的身世,她永远都只是他的妹妹,只能无名无份地跟着他,而今,她腹中还怀了他的骨血……
所以,他借着兵权囚禁了父皇,提前登基,就是想给她和腹中的孩儿一个名份吗?
不然如今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过个三年五载父皇驾崩,他完全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而不是像今日这般,留下被世人指摘的把柄。
而且,那时的她并未查出有孕……他肯定早就再布局筹谋了,皇兄做这一切,皆是为了她。
不知怎的,她心尖陡然冒起了酸涩,一下没忍住,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不由得偷偷掩帕拭泪,害怕被他察觉出自己的失态。
好半晌,少女伸出藕臂环住她的脖颈,仰着白净的小脸望着他,眸中皆是仰慕,轻轻糯糯地道:“皇兄在说什么傻话?父皇自然是赏识皇兄的德行与才干,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才会心甘情愿将皇位传给皇兄的呀。皇兄躬勤政事,抚定内外,皇位是皇兄应得的呀!皇兄本来就是储君,不存在篡位一说。”
陆绾绾敛眸,眸中神色晦涩难辨,她不明白他再三折辱她,甚至违背她的意愿强占了她,可她为何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看着他痛苦难受,她的一颗心也不由得抽抽地疼。
她拢了拢黛眉,她是个经历过情爱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认,皇兄待她算是极好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眸底是浓郁的化不开疲惫,拧眉问:“是吗?我不怕背负骂名,不怕双手染血,不怕心变得污浊,因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可绾绾,我这一生从泥泞里爬出来,我的世界里原先只有算计和冷眼,只有你给过我前所未有的温暖。我踩着尸山血海上来,弄脏了手,玷污了心,我不怕,我只怕……连你最终也会觉得我肮脏不堪,怕你眼中的阿兄,最终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我只怕,你再也认不得我。”
陆绾绾钻进他怀里,娇娇凑到近他耳畔,撒娇般地轻嗔:“皇兄在胡说什么?在绾绾心里,皇兄永远是绾绾的阿年哥哥,是绾绾的依靠。如今,我的夫君成了一国之君,这是天大的喜事,皇兄有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抱负,百姓们也能早日迎来一位明君。皇兄提前登基,稳定朝局,这是全天下的福泽,绾绾相信,在皇兄的治理下,未来的陆国,定能海晏河清,风调雨顺,开创盛世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