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眼呆滞地僵在那里,欲哭无泪,她是名副其实的名门贵女,被父兄从小娇宠在手心长大,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更遑论打她的人是她的夫君,他为了陆绾绾那个贱人,丝毫不顾忌她这个正妻的尊严和脸面,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祁墨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暴虐,心口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灌入极冷的风。
陆瑾年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身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祁墨,眼神冷若冰霜,语气令人不寒而颤:“这一巴掌,是打你御前失仪,心怀叵测,诅咒皇妃皇子!”
祁墨血水和泪水混着糊在脸上,简直狼狈至极,她抬手捂住渗血的嘴,浑身止不住地颤着,众人纷纷别开脸,敛眸尽量不去看她这般惨状。
他顿了顿,潋滟的桃花眸中是凉薄的冷意,咬牙沉怒道:“祁墨,朕警告你,绾绾是朕心尖上的人,谁敢动她们母子一分一毫,朕便要她陪葬!既然你遇事只知固守所谓‘规矩’、‘国本’,罔顾人命,如何能母仪天下,协理六宫?”
闻言,祁墨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升起,她压根不敢再听下去……
她下意识地猛地抬头,眼底净是惊愕和不甘,声音尖锐若孩啼,锥心泣血:“陛下!”
陆瑾年冷冷地收回视线,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传朕旨意,祁氏御前失仪,言行无状,遇事不察,有失妇德,惊扰淑贵妃生产,险酿大祸。着即,封为妃,在颐华宫静思己过,无旨不得出,后位之事,永久搁置。六宫事务,暂由安妃协理,待淑贵妃凤体康愈,再行定夺。”
祁墨的心似在荆棘林里滚了一遭,绵绵密密地疼起来,淅淅沥沥地滴着血,她狼狈地跪在地上,堪堪阖眸。
仅仅是妃!而且是无旨不得出的妃!这几乎等同于幽禁了她,更让她心如死灰的是,陆瑾年自从强占了绾绾后,竟从未想过让她当皇后……
祁墨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全靠采莲死死扶住才未瘫下。
她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望着他方才望着产房时心疼而温柔的眼神,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黏稠的血丝,无尽的羞辱和恨意,将她彻底湮灭,她不由得想起—其实今日这幕,两年前的那个初夏,她就已然预料到了,她无意间发现她的夫君有一个密盒,那密盒内藏着女儿家的珠钗步摇还有丝帕,当然仅仅是这些的话,并不能让她疑心陆瑾年暗恋他的妹妹,可那密盒里竟还藏着几颗乳牙……
她自然知道,陆绾绾是陆瑾年一手带大的,更遑论陆瑾年没有女儿,平日里对待其余皇妹也甚是疏离,这个乳牙只能是陆绾绾的!
祁墨的整颗心俱被嫉妒绝望填满,他深爱的女人是谁不好?偏生他这辈子只爱他的妹妹,这让她这个正妻如何自处?
她也有哥哥,她从小也是被哥哥疼在手心娇宠着长大的,她也知道,他一手养大的陆绾绾,那种血脉相连的感情,那种生生世世纠缠在骨血中的感情,是任何人和事都无法替代无法改变的。
她更是知道,陆瑾年和他妹妹,定是除了敦伦之事外,其余的事都早已做遍了……
所以,祁墨才会唆使苏樱打扮成陆绾绾的模样,在陆瑾年最脆弱的时候诱惑他;所以,她才会在陆绾绾远赴太子府投奔陆瑾年后,故意算计她给她设下死局,因为祁墨想要结束这荒谬至极的一切,唯一的解药,就是陆绾绾香消玉殒。
许是老天都厚爱着陆瑾年,陆绾绾竟然并非他的亲妹妹,更让她万念俱灰的是,陆绾绾竟侥幸逃出了她设的死局……
陆瑾年不动声色地掀眸,显然对祁墨的失态视若无睹,逡巡四周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张稳婆的尸身上,拧眉沉声吩咐:“高无庸,萧寒。”
“奴才在!”
“臣在!”
陆瑾年阖眸掩住沉暗的眸光,声音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令人胆寒:“给朕查!从这个贱婢入宫开始,她所有的底细,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近一个月与何人来往过,收了何人钱财,一五一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延禧宫的所有宫人,近日所有物什的进出记录,淑贵妃接触过的药物吃食和器皿,还有太医院,全给朕严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谋害朕的贵妃和皇长子!”
萧寒和高无庸稽首躬身,凛然应声:“诺,属下、奴才定会竭尽全力尽快查出幕后黑手。”
陆瑾年撩起眼皮扫了眼跪地众人,眸光一肃,轻勾唇:“至于你们,看护贵妃生产不力,全部打入天牢,待查清真相,再行发落!”
众人撕扯着嗓子求饶,以头抢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不多时,她们就被侍卫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陆瑾年又瞅了眼安妃,朝她投去赞许的眼神:“安妃,你今日做得很好,往后你的月例翻倍发放,贵妃需要静养,延禧宫暂时由你多看顾些,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惊扰。”
安妃朝他盈盈福了福身,笑道:“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陆瑾年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内殿。
延禧宫内殿的寝殿内,为了便于贵妃和小皇子修养,已临时布置成产房的模样,暖阳从帷帐里透出点点金光,为奢华的寝殿平添了几分静谧而柔和。
灿烂的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照得满室的温馨,陆绾绾悠悠转醒,纤长的鸦睫轻轻颤了颤,少女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