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今晨已向他禀报,她产后已然一月有余,身子已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行房。
楹窗外夜色如醉,延禧宫寝殿内烛火摇曳,淡淡的熏香氲出满室旖旎。
甫一踏入延禧宫,陆瑾年便挥退了仆婢,一把把少女抱上了床榻,将她轻放在柔软的锦衾上,动作出其不意的温柔。
他在榻边负手而立,就着明灭的烛火望她,床榻上的女子仰着面,一双杏眸含着水雾,琉璃似的眼瞳波光潋滟,说不出的柔情蜜意,美的惊心动魄。
他低声唤她,声音染着些沙哑,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绾绾,陈太医说你的身子已无碍,可以……”
他的话虽未说尽,但灼热的呼吸,愈发晦暗的眸色,不自觉上下滚动的喉结,已然表明了一切。
他们已有太久未曾亲近,自她怀孕后期至今,他虽夜夜拥她入眠,却始终恪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伤着她和腹中的孩子。此刻望着她安然无恙地躺在眼前,那压抑了数月的渴望与思念,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陆绾绾自然明白他是何意,双颊倏然染晕上羞意,似云蒸霞蔚,她并未收回手,只是轻轻“嗯”了声,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陆瑾年脱履上榻,长臂一捞便把她拥在了怀里,俯身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她软若无骨般倚在他怀中,藕臂攀上他的脖颈回应他,情到深处时,她羽睫不住地颤着,仿若斜风细雨中的娇花。
至后半夜,方堪堪云收雨歇,陆绾绾带着浑身的酸痛,被他拥着进入梦乡。
那事毕,陆瑾年兀自一人趿履下榻,他轻手轻脚地行至御案边,偷偷掏出一瓶镶白玉的药瓶,在掌心中倒出一粒小药丸,他敛眸望着掌心中的药丸,眸底情绪晦涩难辨,这是他特意命太医调的不伤身的避子药丸,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吃这玩意儿,想必从今往后他还要吃无数次。
思及此,陆瑾年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可不吃他又该如何是好?
再温和的避子汤也会伤女子的身子,他不舍得让绾绾服,除非别无选择,他又不舍得让绾绾再次忍受产子之苦,是以,只能他吃避子药了。
他和水吞下它后,便重新褪履上榻,拥着少女沉沉睡去。
然而,陆绾绾方入梦,便再次陷入了梦魇,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星月,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沙砾,飒飒地抽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和腥咸的土味。
远处火光摇曳,喊杀声和马蹄声伴着鹤唳的风声灌入耳中。
恍惚间,一只温热熟悉的手猛地攥住她的皓腕,力道大的让她生疼,她仓惶抬头,对上的却是顾郎那双清俊如画的眼。
他一袭染血的青衫早已破败不堪,蓬头垢面,面上净是尘土和血污,形容狼狈。
陆绾绾愣了下,而后黛眉紧紧蹙起,下意识喊出声,可声音却被狂风吹散:“顾郎……”
许是跑了很久,顾淮序有些力竭,他喘着粗气,颤声道:“别怕,绾绾,我会保护你,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作者有话说:男主的人设就对别的女人很无情,但对女主是宠妻的直男,不太会哄人但是很暖,做大于说[害羞]
还未及她反应过来,便被顾淮序攥着,踉踉跄跄地向前狂奔。
后面是追杀他们的黑衣人,脚下是尖锐的碎石和荆棘,刺痛不断从脚底传来,襦裙被勾破,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跟着顾郎一路往前狂奔。
恰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断崖,深不见底,崖下是湍急的河流,前无去路!
顾淮序猛地刹住脚步,将陆绾绾护在身后,转身拔剑,欲和那黑衣人一较高下。
他拧眉觑她,低低喝斥了句:“绾绾,躲到后面去!”
陆绾绾胸口处的心跳声振聋发聩,她想哭喊,可喉咙却似被尖锐的巨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拉弓放箭,风驰电掣间,数支羽箭破空而出,往顾淮序的心口直刺而去。
陆绾绾面上倏地褪尽了血色,浑身冷汗涔涔,惊惧地大喊:“不——!”
陆瑾年被她尖利的哭喊声惊醒,猛地翻身坐起,揽住她的腰肢,一把把瑟瑟发抖的女子拥入怀中,沉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绾绾?”
陆绾绾似只可怜的幼兽,呜咽着扑进男人怀中,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抽噎地说:“夫君,绾绾做噩梦了。”
陆瑾年眸底掠过一抹心疼,抬手温柔地抚过她青丝,温声安抚她:“没事,没事,今夜皇兄抱着绾绾睡吧,明日朕再传陈太医给你瞧瞧。”
话落,他垂下漆黑的眸子望着她,捻过她的一缕鬓发绕在指尖,轻声试探地问:“为了绾绾的病能尽快好起来,皇兄方不方便问一下,绾绾做的是何噩梦?”
陆绾绾抬眸望他,犹豫半晌才涩着嗓音道:“绾绾梦见有黑衣人杀了顾郎……”
话音甫落,陆瑾年身子一僵,玩她鬓发的指尖顿了顿,耳边轰了一声,犹如惊雷轰炸,他用三十载养成的帝王心术,方能强压下心底深处的那股骇意。
陆绾绾似是察觉到他的异常,眼中闪过抹狐疑,不由得问:“皇兄,你怎么了?”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提及顾郎,才会惹得皇兄不快,遂娇嗔地在他怀中蹭了蹭,柔声解释道:“皇兄,绾绾不是故意提起顾郎的,你别生气。”
陆瑾年眸色深了深,沉吟好半晌,方道:“没事,皇兄抱着绾绾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