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挑眉,朗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大概半个月后,绾绾随朕同赴北疆。”
可谁曾想,陆瑾年要带着陆绾绾御驾亲征的消息,甫一散开,颐华宫便一阵躁动,祁氏一气之下,几乎把颐华宫内的瓷器玉器都砸了。
想想也是,她心爱又倾尽全族之力辅佐的夫君,他深爱的竟然是别的女人,甚至不惜利用她的家族去强夺那个女人,更荒谬的是那个女人还是他的妹妹,而今两人更是鹣鲽情深,陛下竟连上战场都要带着陆绾绾那个贱人!
这让祁墨如何能忍,她如此怒火攻心也合乎情理。
颐华宫采莲正跪在地上为祁墨包扎伤口,方才祁墨砸瓷器不小心划破了手,殷红的血染了满手,疼得她呲牙咧嘴。
采莲眼底更添心疼,眉宇间丝毫不掩饰对绾绾的嫌恶,冷嗤一声:“主子,瞧延禧宫那贱人的嚣张样,她如今有宠有位份还诞下陛下唯一的皇嗣,您这是何苦呢?明明顾将军是陛下唆使祁大将军动手的,您何不把此事告诉那个贱人呢?倘若她知道了,奴婢打死都不信,她能继续安然无恙地陪在陛下身侧!”
祁墨倚在贵妃榻上,眸底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哀怨地说:“那件事一旦由本宫告诉陆绾绾,同时也意味着本宫和陛下昔年的所有情谊都尽了,陛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本宫的。”
采莲低头,眼底是透彻的清明,她又何尝不知主子说的是真的。
祁墨顿了顿,满眼的不甘,声音有点哑涩:“采莲,本宫不想和陛下恩断义绝……”
采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喉头艰涩:“主子,奴婢是真的心疼您呀,您不愿意听奴婢不说就是了,还求主子怜惜自个的身子啊!”
自从陛下登基后,采莲也不知这是主子这是第几次砸东西了,每次主子砸完东西,就会缠绵病榻,愤怒和病痛似幽灵般缠着主子,所以她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她又何尝不知主子对陛下的情谊,她又何尝不知主子的心有多痛……祁墨探手虚扶她一把,眉眼神色柔和了些许:“起来吧,还好有你愿意陪着我。”
采莲瞧祁墨面色略有好转,忙伸手取来桌案上的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奴婢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永远陪在主子身边。”
半个月后,京都城外,今日正是陆瑾年率兵离京的日子,虽是严冬,可似是天公作美,今日长空万里,晴朗明爽。
巍峨的宫门下,猎猎旌旗在风中迎风飞舞,黑压压的军队肃立如林,甲胄森然,刀锋如雪,肃杀之气弥漫在苍茫天地间。
陆瑾年一身玄色铁甲,外罩明黄龙纹斗篷,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英姿飒爽,双目炯炯有神,周身征伐杀戮的戾气扩散开来,帝王威仪令人不忍直视。
□□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主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蹄子焦躁不安地踏着地面。
它打着响鼻,鼻腔喷吐着白色的雾气,宛若迫不及待地想奔赴战场一展雄姿。
陆瑾年身后,则跟着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型舆车,那舆车外观精致奢靡,车窗紧闭,厚厚的锦帘挡住了外头冷峭的寒风。
陆绾绾便坐在舆车里,她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胡服,外罩一件雪白狐氅,虽在舆车中,亦能感受到外面凛冽的肃杀之气。
文武百官于道旁跪送,山呼万岁。
陆瑾年眼风扫过两侧跪着叩首的臣民,而后勒紧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地喊道:“将士们!北疆宵小,犯我河山,此战乃卫国之战,亦是雪耻之战!朕与尔等同行,剑锋所指,必教敌寇胆寒!待功成之日,朕与尔等,共饮庆功酒!”
将士们齐声回应,声浪滚滚,震彻云霄:“陛下万岁!陆国万岁!”
“剑锋所指,敌寇胆寒!”
陆瑾年微微颔首,猛地一挥手:“出发!”
话音甫落,铜角吹起,金鼓齐鸣,顿时激起层层声浪。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朝着北方边境,缓缓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未消的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
陆绾绾掀开车帘一角,拧眉回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京都城墙,眸色晦暗难辨。
马蹄的余音绕过官道,消散在皑皑风雪里。
陆国的军队长途跋涉了约莫两个月,将士们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方堪堪抵达北疆边境线。
时至寒冬,北疆早已是冰封千里,朔风凛冽,举目四望,天地间唯余一片苍白。
军营便扎在这片苦寒之地上,连绵的帐篷如同雪地上长出的灰色蘑菇,与楼兰军队遥遥对峙,中央那顶飘扬着明黄龙旗的御帐甚是醒目。
帐篷四周,用以防御的栅栏和壕沟早已被冻得坚硬如铁。
御帐内时至亥时,雪地夜色浓郁,弯月如钩,陆瑾年和将领们已然登上瞭望台,因为瞭望台上有一副巨型舆图还有模拟作战的沙堆,御帐内地方太小,搁不下。
陆瑾年不放心绾绾,是以,禁卫军统领萧寒被陆瑾年留在了御帐外,负责保护贵妃娘娘的安全。
彼时,萧寒手持长剑,银甲着身,在御帐外严阵已待,他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陆绾绾在营帐安顿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御帐旁特意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净室,专给陛下和贵妃沐浴之用,素心已备好了热水。
舟车劳顿两个月,能如此悠闲地泡个热水澡,对陆绾绾而言无疑是极大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