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陛下……嫔妾好疼……”那声音是王美人的!而且妩媚勾人得令她一个女子都神魂颠倒。
陆绾绾两股战战,险些两眼发黑往后仰倒,她只能抱头蹲下身子,眼泪从眼眶中簌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这铺满红地毯的甲板上。
原来小太监没有骗她!她确实不应该进去。
想至此,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扯,痛得她无法呼吸,连灵魂都在战栗。
助兴的药,王美人的娇吟,紧闭的房门和里头的声响……
不是的,不会的,皇兄和她承诺过,他只要她一个的,倘若他食言,他允许她离开她。
她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想起他温暖有力的怀抱,想起他说“有了绾绾后,就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时的郑重,想起他今日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今夜又为她精心补上洞房花烛的用心……
可是人性和承诺在极致的诱惑和欲望面前,真的会永不可摧吗?
他吃了药所以失控了?就像当初对苏樱一样?不,或许不一样,王美人长得更像她,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痛不欲生,整个人濒临崩溃。
陆绾绾根本不想去想他究竟忍不忍得住,她只想阻止,她不想她的夫君被其他女人染指,她不想失去他,她不要!
她忽地明白过来,她对陆瑾年的感情,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味了,而之前她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蒙骗自己,试图逃避自己对他的感情,她虽然一如当年般唤他“皇兄”,可她却爱上了一手养大她的兄长。
陆绾绾眉眼间划过一抹嘲弄,今日这痛入骨髓的事实给她当头一棒,她爱陆瑾年!不是对兄长的感情,而是妻子对夫君的爱,而是女人对深爱的男人那最原始的占有欲。
甚至,比起爱顾郎,她更爱皇兄,就算方才她撞见那人真的是顾郎,她也不想他出现在她面前,因为倘若顾郎不出现,皇兄也不会吃醋,也不会因为她的失态而误会她,他就不会一人去喜房,也就不会出现这让她生不如死的一幕。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只有胸腔里空荡荡的呼啸,和五脏六腑的血肉被撕扯搅动的剧痛。
她恹恹地垂着头,将苍白的小脸埋进腿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泪涟涟:“皇兄,你出来,你出来看看我啊……”
冰冷的河风从船舷缝隙钻入,穿透少女单薄的嫁衣,带走她身上所有的温暖,可身体的冷,远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恰在此时,萧寒踩着一套娴熟的轻功,运功从船檐上下来稳稳地踩在地上,朝着陆绾绾叩首作揖:“皇后娘娘,属下护凤驾来迟,求娘娘恕罪,属下带了禁卫军,人多可以撞开喜房的门,娘娘您看?”
陆绾绾泪眼更添哀伤,朝他摆了摆玉手,闷闷地说:“不必了,本宫在外头候着皇上。”
倘若萧寒推开门,她踏进喜房内,亲眼目睹皇兄在宠幸王美人,她会疯掉的!
她怔愣地蹲在那里,凛冽的江风拂过她的鬓发,瞧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娃娃,任由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喜房廊下,那几盏朱砂染就的绢纱灯笼,在疾风里打着旋儿飘摇,烛焰被扯成细长的金线,却始终未曾熄灭,固执地映着廊柱上淋漓的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声音早已平息下去,陆绾绾方允许萧寒带人撞开了门。
陆绾绾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冰冷的河底。
“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在数名禁卫军的合力撞击下,终于向内豁然洞开。
门开的瞬间,若有似无的颓靡气息和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让门外的陆绾绾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里,脸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起头,掀眸扫了眼殿内,只见殿内满地狼藉,一只碎裂的珐琅彩花瓶躺在红锦毯上,瓷片与水渍混在一处,风把龙凤喜烛吹得乱晃,墙上映着的光影似群魔乱舞。
泪眼朦胧中,她终于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陆瑾年在净房内,让她稍稍安心的是,净房内却没有王美人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片狼藉之中,身姿英挺,长身玉立,但不知怎的,他身形竟有些僵硬,仿若用尽全身力气,方堪堪维持住那气宇轩昂的帝王仪态。
他的视线越过洞开的门,精准地落在蹲在门外的少女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他抬步朝着她走来,他脚步起初有些虚浮,甚至踉跄了一下,而后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这一回,陆绾绾终于看清了他。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明黄色绣龙纹锦袍,领口微微敞开,墨发从玉冠中堪堪漏出几绺,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他面色惨白如金纸,额头鬓角似是有未干的汗渍,紧抿的薄唇血色尽褪,整个人看上去黑暗又颓靡。
可让陆绾绾心头一瘆的是,龙涎香中却隐隐混着的血腥味。
陆绾绾跟霜打了似的不吭声,只看了陆瑾年一眼又迅速挪回了视线,他吃了那种助兴的药,又行了云雨之事,身上沾染了那种气味也是正常的。
陆瑾年望着面前憔悴柔弱的少女,心头不禁一凛,他径直行至她面前,轻松伸手揽住了少女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拥了自己的胸膛中,下巴抵着她的青丝,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蜂腰,拥入更深的怀抱。
陆绾绾被男人紧紧地扣在怀里,盈白的小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股熟悉又淡雅的龙涎香沁入鼻息,眼泪再一次翻涌出来,鼻尖酸涩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