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想,反正是在梦里,大不了直接把他弄死,开始下一个循环。
思忖间,那道影子彻底挤了进来,占据了小半个客厅,随后,他听见一道有些沉闷的脚步声,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上衣,眼睛圆润明亮,就是整体给人的感觉有些……
不拘小节?叶时很难形容。
反正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身上挂着十二只口袋,还能兴高采烈地说话,又不影响行动的人。
“诶?你醒啦!”声音倒是挺活泼。
兰溪卸下身上的口袋,就去看卧室里的孩子。天知道他这一下午的时间经历了多少,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
首先是兰小花的卡片,里面竟然有六万块钱。准确来说,是六万四千八百元整。州府分配给孤儿的最低数额,是一个月三百元,也就是说,整整十八年,兰小花这个人就像不存在一样,没花过里面的一分钱。
反倒是直接便宜了兰溪。
他算了算,这笔钱给周婆婆付了药费之后,还能剩下两三千,兰溪顿时感觉自己这日子又能过了,转身去了超市。
州府分配下来的房子就是个壳,除了冰箱、沙发和一张床,连个做饭用的锅都没有,兰溪只能自己买。
锅碗瓢盆置办好了,还有生活用品。
最起码,家里两个人得有两床被子、两套牙刷,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反正,等兰溪结账的时候,超市里出动了四个收银员,一起刷了七八分钟,才把所有的东西打包装好,送了回来。
现在,兰溪已经彻底代入了自己的角色,他就是兰小花本兰。
发现男孩醒了之后,兰溪挺高兴,他觉得自己这几万块钱没有白花,周婆婆的医术是真的高明。
“你现在感觉自己怎么样?”兰溪凑过去问,紧接着就叫了起来:“你的手怎么了?我的天!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不行,你这得重新包扎一下,我去找东西!”
他的语速极快,根本没给叶时反应的时间,叶时只感觉有一道蓝色的影子从面前刮过,又像风一样刮了回来。
再然后,他的手掌就被人捧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拆了绷带,那道人影还在说话,叽叽喳喳地填满了整个房间:“也不知道你的麻药效果过没过,我尽量轻一点……还好这次不小心伤的是右手,右手只是皮外伤……你的左手骨头才刚接上,这两天必须小心。”
“我这样你会觉得疼吗?”
“疼就告诉我。”
太丢脸了,叶时。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幻想。
被人当成小孩子哄的感觉就那么好吗?你今年都28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怎么不说话?”兰溪担忧地看着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在叶时的角度看去,就像小鹿一样,水灵灵的:“是不是太疼了?我帮你吹一吹。”
叶时:“……”
他闭上眼睛:“不疼,这样就好。”
呕,好装。
他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恶心。
·
过了一会,兰溪提起昨天的事,并提出自己的想法:“你这段时间就别回家了,先在我这住几天,你父亲那边我还没来得及看,可能已经去医院了。”
当然,更可能早就冻死了也说不定。兰溪有些恶意地想。
男孩没说话,半晌后,才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兰溪很难形容,只感觉,那里面混杂了很多东西,悲伤、高兴、解脱、自嘲……兰溪看不懂。
小小的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复杂。
还是说,天才都格外早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最后,还是一道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氛围。
“小兰,在家么?”是周婆婆的声音。
兰溪长长地松了口气,小跑着过去开门。
周婆婆还是一身黑色打扮,表情相当冷淡,不过兰溪现在已经不紧张了,扬着笑脸问:“婆婆,您怎么来了?”
周婆婆冷冷道:“复查。”
“太巧了,我刚想过去叫您。”兰溪把周婆婆迎进门,顺手打开屋里的灯:“那孩子醒过来了。”
“哦?怎么早,体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周婆婆道,朝兰溪挥了挥手:“你不用来,去给他做点吃的。”
“啊……”兰溪有些迟疑。
周婆婆道:“不用多,一点就行,粥或者蛋羹,尽量清淡点。”
“好,我尽量,麻烦婆婆了。”兰溪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