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只有风声萧萧。
苏春苑猛地停下脚步,一直强压的愤懑,再也抑制不住。
“混账!苏柏常个死变态!”
苏春苑大声骂着,声音在寂静环境中格外清晰,“府里的人一个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什么世家清流,什么天潢贵胄,骨子里还不是一样龌龊,一样坏!”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眼眶却先于怒火红了起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一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滚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紧接着,又是一滴。
苏春苑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眼睛像开了闸门,湿意更加汹涌地涌出。
他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怒意未消,还是被泪水灼伤,还是夜风太过刺骨。
苏春苑跌跌撞撞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四周终于没有了那些压抑的高墙宫檐,一直强忍的酸楚混合着委屈,猛地冲垮了堤防。
他慌忙停下,背脊重重抵上冰凉粗糙的墙砖,抬手用力去擦眼角,却越擦越湿。
“有靠背就很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把人当玩意儿看吗?”
“苏柏常……你个贱人,恶人先告状!”
苏春苑声音发抖,对着虚空继续骂,“还苏家的脸面,读书人的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在外人模狗样,在家里就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泪水疯狂涌出,“把我当成什么?当成那些可以随意狎玩的玩意吗……”
骂声渐渐被更急促的抽气声取代。
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苏春苑咬住嘴唇,不想发出丢脸的哭声,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唇缝间漏了出来,在空旷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无助。
突然,不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擦的悉索声,似乎有人来了。
苏春苑浑身一僵。
他慌忙侧过身,用袖子胡乱而用力地抹着脸,试图擦去所有狼狈的痕迹,再强自镇定地抬眸看去。
一位身着玄色暗云纹锦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正落在苏春苑身上。
男子容颜清俊,气质温雅沉静,一双眸子在昏暗宫灯映照下显得深邃难辨,正静静地望着苏春苑,将他此刻的仓皇与泪痕尽收眼底。
那目光并非轻佻,缓缓掠过苏春苑湿漉漉的睫毛,泛着脆弱红痕的眼尾,以及因情绪激动和寒冷而透出薄红的脸颊。
最终,停留在苏春苑因衣衫单薄而更显纤细伶仃的身形上。
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在夜风与未平的颤抖中,轮廓愈发清晰,甚至有些惹人怜惜的意味。
苏春苑感到一阵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窘迫与羞耻,下意识拢紧微乱的衣襟,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这时,男子开口了。
他的嗓音温润低缓,打破了寂静,“外面夜寒露水重,公子衣衫单薄,为何独自在此处游荡?”
“多、多谢关心……”苏春苑的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鼻音,努力让语调平稳,“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视线却并未从他身上移开。
“夜深露重,寒气侵肌,公子这般形单影只……恐易着凉。”
他顿了顿,走近几步,语气愈发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本王府邸恰在近处,今日正巧设了便宴。若公子不嫌唐突,可愿移步稍坐,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春苑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他、他刚刚好像说的是王府……还自称本王。
苏春苑虽少与京城顶尖权贵往来,却也听过几位天家贵胄的名号。
这般气度,这般场合。眼前这位,恐怕正是那位以温文儒雅著称的王爷。
——沈炘,他怎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