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王府的庭院笼罩在渐浓的夜色中,檐角的风灯在夜风下明明暗暗。
“备车,”沈炘开口,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去接人。”
影卫领命,悄然退下。
沈炘捏着那枚玉佩,低声道,“被信任之人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小骚货随随便便就跟别人回家过夜,真的很不乖……”
*
苏春苑蜷缩在稻草堆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勒得麻木,嘴里塞着的破布团几乎让他窒息。
寒意从四面八方侵入,冻得他意识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无声无息冻死在这里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车轮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是马车。
苏春苑用尽全身力气,用被缚在身后的手肘拼命撞击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呼救。
“唔,救……命,唔唔——!”
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可怜。
苏春苑急得眼眶发热,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让身下的干稻草发出更大的声响。
辚辚的车轮声在巷口附近,似乎减缓了速度。
苏春苑撞击和呜咽更加用力。
终于,远处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清晰,一步步朝着深处走来,最终停在了稻草堆前。
苏春苑艰难地抬起头,逆着巷口透进来的,马车灯笼投下的一小片昏黄光晕,他看见一个披着厚重裘氅的颀长身影。
那人背光而立,面容模糊,只有周身那股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度,无声地弥漫开来。
是谁?
那人缓缓蹲下身,身后的侍从举着的灯笼的光晕,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眉目温润,鼻梁挺直,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惊愕。
“苏公子,”沈炘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被绑着?”
怎么是王爷。
苏春苑在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下,竟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沈炘近在咫尺的脸。
“苏公子?”
沈炘又唤了一声,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绳索和狼狈模样,伸手轻轻取下了他口中的布团,“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苏春苑呛咳了几声,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王、王爷,我遇到……遇到打劫的了……”
他语无伦次,想起赵衡的抛弃和刺客的蛮横,后怕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打劫?”沈炘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沉了下来,“在京城天子脚下,真是胆大包天,可有受伤?”
沈炘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去查看苏春苑被缚的手腕,看到那脚踝处的勒痕,他顿了顿,喉结不由地上下滚动一下。
“没、没受什么伤,就是东西被抢了……”
苏春苑见自己的脚踝被沈炘握着看。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难堪和羞耻让他不敢看沈炘的眼睛。
这副模样,被谁看见不好,偏偏是被沈炘……
“人没事就好,都是身外之物。”
沈炘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不再多问,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巧锋利的匕首。
寒光一闪,他利落地割断了捆缚苏春苑手脚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