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苏春苑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北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与远处宫墙朦胧的轮廓,轻声说道,“我只是暂避一时。”
夜色渐深,藏书阁沉入寂静。阁楼里,唯有炭盆偶尔发出细微的燃烧声响。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寒气从小北窗的缝隙渗入阁楼。
苏春苑在席垫上醒来,炭盆早已熄灭,只余一点灰烬。
他拥着薄被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怔了片刻,才恍然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阁楼里光线昏暗,空气清冷。
苏春苑呼出一口白气,起身将被褥仔细叠好,藏至杂物堆后。随后,他理了理身上的里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振作精神。
该去当值了。
苏春苑走到那架狭窄向下的木梯前,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木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一手扶住旁边积尘的墙壁,一手提着过长的官袍下摆,小心翼翼往下挪步。
就在下至一半,一脚刚要踏上下一级横木时——
“咔嚓!”
那横木猝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响。
“……!”
苏春苑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伸手乱抓,勉强攀住了上方一级梯阶,脚下一滑,一只鞋竟从脚上脱落,顺着梯子缝隙直直坠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鞋子落在下方藏书阁一楼的地面上。
苏春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挂在梯子上。
一只脚还穿着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木梯边缘,另一只脚却光着,悬在半空。
他试图稳住身形,想慢慢爬下去拾鞋。
“吱呀——”
恰在此时,藏书阁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晨光涌入,照亮空中满是浮动的尘埃。
苏春苑浑身一僵,蓦地抬头望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身着玄色常服外罩墨狐轻裘。
王爷?他怎会这么早来藏书阁?
苏春苑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他此刻的姿态何其狼狈。
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衫不整,官袍在挣扎间更显凌乱,一只脚赤着悬垂,鞋还落在地上……
几乎是本能地,苏春苑想立刻爬下去,或至少缩回阁楼藏身。
慌乱之间,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移动,脚下却再次打滑。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
官袍的下摆,竟被木梯上一根凸起而锋利的木刺勾住了!
苏春苑用力一扯,布料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未能挣脱,反而将自己更牢固地钉在了梯子上,动弹不得。
而此时,下方的沈炘似乎察觉动静,脚步微顿。随即,他缓缓抬起了头。
沈炘的目光,先落在地面那只孤零零的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