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醇厚香甜在舌尖化开,“没想到冬天的海边这么安静。”
“是啊……”
车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海风穿过防波堤栏杆的呼啸声,海鸟低飞略过车顶时翅膀划破空气的轻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是那么清晰。
金胜昔打开雨刮器,将前挡风玻璃上的一层薄霜轻轻刮掉,打开相机,透过雨刮器留下的两道透明痕迹,将取景器对准远处等他旋转的光束。
权至龙凑过去看成片,那道银白色的光,在浓密的黑夜中切割出扇形轨迹。
金胜昔将相机放在中间的扶手盒上,问:“你之前专门去看过日出或者日落吗?”
“没有。”权至龙不用思考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出道前没时间,出道后就更没时间了。”
说完权至龙又问金胜昔,“你呢?在韩国应该没时间,来美国后有看过吗?”
“没有。”金胜昔同样摇头,“很多人都觉得美国很自由,很好玩,但是我觉得也分人和地方。这五年,我除了机场以外,去纽约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基本都在纽黑文活动。那你也看到了,这里连商场都没有。”
这点权至龙深有体会,纽黑文有各种连锁超市、亚洲超市甚至是香港超市,也有一些餐厅,但是没有商场。
周围也没有太多娱乐场所,有时候权至龙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因为耶鲁而存在的城市。
金胜昔回忆着自己的这五年,“没有旅行、泡吧、逛街、shopping……什么都没有,要是这么和别人说,他应该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在美国。”
“自由的美利坚啊!”金胜昔叹了口气,“但是这份自由也不是属于所有人的。”
“确实是这样。”
耶鲁是一所人文底蕴非常深厚的常青藤高校,学术氛围非常的浓厚。
那么相对应的,学术生活总是围绕着大量的景点与前沿文本展开。
高强度阅读、写作和频繁的思辨对话,是耶鲁学子生活的主色调。
在这里,你需要持续的输入知识、产出论文、参与讨论、捍卫观点,需要不厌其烦地与一本本著作、一篇篇论文、一次次真诚对话独处和交锋。
过去权至龙总是来去匆匆,可这次他跟着金胜昔生活了一周,才体会到了她的生活节奏。
在这个崇尚自由的国度,像金胜昔这样的耶鲁学子的生活却是简单的日复一日。
他们往返于住所和住所,他们有周末、法定节假日、春秋季短假,但很少有人真的给自己放假。
或许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此刻金胜昔已经休息,明天起床还是会照旧看着她的文献。
“会后悔吗?”权至龙问出了这个他曾多次问过自己的问题,“本来应该丰富多彩、充满了自由和刺激的20代,却与厚重的书本和枯燥的学术一起度过。”
金胜昔给出了和他一样的答案。
“不会啊。”金胜昔几乎是脱口而出,“很多次感觉马上要熬不住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自由本来就是相对的。”金胜昔已经在多次自我提问中找到了答案,“此刻的不自由是为了将来有更多的选择,而且我现在已经比很多同龄人多了很多选择。”
权至龙点头,他认可这个答案。
“马甲,短期的不自由才能换来长期的自由。”
“就是这个道理没错。”金胜昔用力点头,“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苦,因为我有你们。在朋友和家人的爱和关心下,我过得很好。吃得好、穿得好、过得好。”
金胜昔转身面对着权至龙,张开手让他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记得吗?这件衣服,你买的。”
权至龙点头,这确实是他买的衣服。
从小就对衣服这些东西感兴趣,出道后手里的钱变多了,慢慢也接触到了一些时尚资源。
每次出差到了不同的城市,时间允许他总会在服装店或者中古店逛逛。
不仅给自己买,给父母、姐姐、朋友,只要遇到合适的,他也会毫不犹豫买下。
其中,金胜昔收到的最多,甚至比权爸权妈收到的还多。
金胜昔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很多衣服只要看到,就知道穿在她身上会好看。
所以,权至龙总是控制不住买买买,再集中一起寄给金胜昔。
而且虽然权至龙时尚观念超前,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但是他并不会将自己的时尚风格强加在金胜昔身上。寄来的衣服多是符合她的审美,又适合她生活环境的。
因此,五年下来,权至龙买的衣服,占据了金胜昔衣柜中三分之二的位置。
剩下的三分之一,一半是父母买了寄来的,另外一半才是她自己买的。
所以金胜昔才会说,虽然不自由,但是不后悔。
因为远渡重洋寄来的一件件跨国包裹背后,都代表着浓浓的思念和惦记,她觉得很幸福。
在满满的幸福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