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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当第一批“雪浪纸”成品送到沈朝面前时，他精心挑选了几刀最细腻柔软的，又亲自封了好几坛新出的“北地烧春”。一份寄往京城相府萧凌处，另一份则送往镇岳侯府康元手中。

给萧凌的信，总是厚厚一沓。除了那诉不尽、道不完的刻骨思念，他更像个孜孜不倦的记录者，将朔方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作坊进展乃至军营趣事，事无巨细地描绘给她看。信的末尾，笔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委屈：“阿姐，朔方风沙真大，习武好累，骨头都要散架了……新出的酒，我特意选了最柔和的，你尝尝看。”

给康元的信则爽利许多，问候近况，分享得纸的喜悦，还特意叮嘱：“随信附上的可是最烈的头道酒，保准够劲儿！给你家人的，你别偷喝。”末了，正色托付道：“康兄，还有一事需你费心。令堂母家在江南商路通达，人脉广阔。烦请你务必帮忙打听，出海的海商们可曾见过这几种稀罕植物？”随信附上的，是他精心绘制的图册。

建立“九州商会”的构想，在沈朝与吴谨心中愈发清晰。然而蓝图虽好，现实却给了当头一棒——摊子铺开了，最缺的便是可靠的人手！两人对着名册和舆图，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愁什么！黑水城到凉州那条道上，不是盘踞着几窝不知死活的山匪么？老子带兵去端了！那些喽啰，正好抓回来充作苦力，开荒、筑城、运货，有的是力气活给他们干！顺道，把那商路也给扫干净了，省得日后麻烦！”沈宇明眼中精光一闪，思路愈发开阔，“还有，附近几个镇子外头，不是蹲着好些没活路的流民？一并收拢过来。愿意垦荒的给地，愿意当兵的，老子这儿也缺胳膊！”

沈朝深以为然，补充道：“父王此计甚妙！府里用人也需谨慎，现有心腹已足用，不必再添生面孔。”他压低声音，“我习武之事，还需严守。另外……需秘密建造一处坚固地下室，我有要紧东西要造。”

“好！包在爹身上！”

赵峰这位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护卫首领，因送信和押运物品异常稳妥可靠，被沈朝委以重任，成了专属的信使队长，月钱翻了一倍。可这差事，却也实实在在是个“苦差”。

常常是他刚赶回朔方，还未休息几日，一封墨迹未干、厚实无比的信件，外加几件沈朝精心搜罗或亲手制作、准备送给萧凌的物件，便又递到了他手中。赵峰成了连接两人的那根线，只是这线，跑得他脚底生风，心中叫苦不迭。

兰心心中曾因沈朝未留“念想”而生的那点“薄情”想法，早被接连不断的信件和礼物冲刷得一干二净。然而，她对这位世子的“怨言”却以另一种形式悄然滋长——皆因萧凌为免节外生枝，所有来自朔方的信件包裹，只许她一人经手。

但那沈朝可不止寄信，那些物件，有时沉重得让她一个姑娘家搬起来龇牙咧嘴。所幸送信来的赵峰极有眼色，每次都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搬至小院门外。饶是如此，待兰心将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包裹挪进院内时，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几句。

这份“负担”，终在一次萧凌回信提及“兰心辛苦”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赵峰再次到来时，兰心竟也收到了一份属于她的礼物——金元宝！兰心捧着那金子，一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之前那点怨言，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位世子爷简直是天底下最体贴周到的人。

萧凌展读来信时，那清冷的眉眼便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噙着笑意。兰心看在眼里，心中也暖融融的。她家殿下自打住进相府，确是与在深宫时大不相同了。那层难以靠近的冰壳仿佛悄然消融，显露出内里那个更鲜活、也更真实的少女。

春日过后，族学的课程对萧凌而言已显浅薄。她聪慧过人，领悟极快，思虑更是远超同龄孩童。王填见此，便亲自接手了她的教导。有时课业研讨至夜深，萧凌便宿在外祖母院中。老夫人亦不藏私，将后宅经营、人情世故乃至世家谱系等学问悉心传授。时常陪伴在侧的，还有王萱。朝夕相处间，两位少女的情谊也日渐深厚。

初定金鬃

朔方城，沈朝案头。

他展开萧凌最新的回信。信笺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简短，除了几句温言劝慰，叮嘱他莫要急于求成、量力而行之外，信笺末尾萧凌首次向他分享了秘密。

“母后早年，曾在京外置有秘密农庄数处，专为收留无依孤儿，尤以女童居多。依其天资禀赋，传授百工之艺。此间力量，今已移交于我执掌。首批长成者，业已择机送入京中数家紧要府邸为侍。青楼教坊之地，亦在分批渗透之中。另有身手矫健者，若你朔方需用，尽可告知。待京中根基稍固，此网亦将延展至他州府县。阿朝，”她的笔锋顿了顿，“你素来机敏，若觉此策尚有疏漏未尽之处，下封信中，望与我一论。”

沈朝思绪飞转，提笔回信：

“阿姐布局深远，思虑周全，弟钦佩之至！唯虑一事：仅凭孤儿之数，欲广布各州府，恐力有未逮。愚见以为，可辅以牙行购得女童，并暗中收容可用之乞儿，以充其数。然此等人众，来路庞杂，心性难测。忠诚之锁钥，阿姐心中可有万全之策？”

信使带着沈朝的疑问再次飞驰南下。萧凌的回信来得同样迅捷：

“善。牙行购童一事，业已着手。所需银钱，皆取自你予我之三成利。至于忠诚之虞……”墨迹在这里似乎力透纸背，“我自有手段，令其归心。此事，你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