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辙关上门,隔着门板,许恩嬛听见闻霄延冷淡的声音:“去书房。”
她几乎癫狂地笑起来,没有喝到药也好,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发生也罢,闻霄延还是看到了。他应该暴怒,我的妻子怎么能赤身裸体地盛开在我儿子的床上!他应该像对闻远山和闻远舒那样对闻辙感到失望,应该像她恨那个女人一样恨闻辙。家族丑闻也无所谓,她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毁了闻辙。
许恩嬛穿好衣服在书房外偷听,期待闻辙被闻霄延惩罚。她的心里燃起一种隐秘的兴奋,偷窥着自己的丈夫和往常一样拿起留了长长的烟灰的雪茄,动作优雅又绅士地吸了一口,还是那样充满魅力,她想,如果自己还是那个20岁的小女孩,她还是会为闻霄延的一举一动着迷的。
闻辙就站在闻霄延面前,背对着她,她多么想看好戏开演。
闻霄延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却迟迟不说话,直到雪茄又燃了一段,他突然猛地按向闻辙的后腰——
长长的烟灰被杵断,燃着火星的雪茄头隔着衣服烫进闻辙的皮肤。
有一瞬间许恩嬛似乎听见了皮肉破绽又被烧焦的声音。
闻霄延的手还在转,他像是把闻辙坚硬的尾椎骨当成了自己的烟灰缸,缓慢地拿茄头在闻辙的身体上碾压。闻辙痉挛了几下。
她捂住嘴巴,连该高兴还是震惊都不知道了。闻霄延硬生生地把那支雪茄当作烟头在闻辙的身上熄灭了。
她看见闻辙后腰上出现一个漆黑的圆形焦洞,白色体恤布料和他被烫伤的血肉粘在一起,细长的棕黑色物质或许是他被烫焦的肌肉纤维,或许是烟丝。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淡黄色的组织液。
闻辙身体颤抖,咬肌绷出隐约的线条,宽大的体恤衣摆跟着身子晃动,唯独那个黑洞附近却纹丝不动——那一块都和他的皮肉烫在一起了。
闻霄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语气听起来置身事外:
“你怎么能让那种蠢人抓住可乘之机。”
许恩嬛愣住了。
她转过身靠着墙壁,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顺着墙滑倒在地上了。她无法再透过门缝看里面的场景。闻霄延的话是什么意思?许恩嬛痛苦地弓起身子,逃避似的抱住自己的脑袋,宛若一个马上要被处以死刑的囚犯,抱头蹲地对命运投降了——她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闻霄延的确生气了,可他并不是身为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妻子而对闻辙愤怒,他生气的原因是闻辙没有做到万无一失,让这个女人钻了空子。
许恩嬛觉得自己在飘浮,仿佛那杯被倒掉的催情药是被她喝下了,她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彻底被打倒了,她意识到,18岁的闻辙是闻霄延最满意的作品,而她只是她丈夫口中的“那种蠢人”。
“今天是被我看见了,要是换做其他人呢?你要怎么摆平?”闻霄延还在质问闻辙。
许恩嬛一直都知道闻霄延对她爱得不深,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日子能过下去,可事到如今她才不得不明白,闻霄延根本不爱她。
也不爱闻辙。闻霄延只爱自己。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羞耻自己是个活不出自我的,是男人的生育工具,甚至连这点价值都消失了。她才晓得原来自己哭起来是和二三十岁的年轻姑娘不一样的,她再不能为一段懵懂情愫或半分委屈而落泪了,她一哭就是哭这一辈子的悲哀。
闻辙看见她了。许恩嬛绝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拖起无力的双腿向走廊的其他房间爬。这才是最不堪的,闻辙看见她的失败了。她现在多么希望这个孩子像他父亲一样擅长愤怒,冲到她身前来质问她,在大吵大闹中与她争个是非对错,可闻辙什么也没说。
这才是最令她无地自容的。闻辙不吵不闹,千言万语都被那根雪茄烫哑了,他知道怎样的还击最有用,仅仅是他一个眼神,就能令许恩嬛一次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因为得到的爱太少了,闻辙比她恨得更高明。
作者有话说:
闻辙以前也惨惨嘟,两个小宝宝以后要好好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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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辙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回来的过程相对坎坷:有强迫症的他一定要把黑色的车停回江南里畔,奥迪rs7必须停在奔驰c63ag的右边车位,两个车头齐平,车门之间相距一米。若不把这两辆车停好,他会觉得自己还在山上那座华丽的牢笼中。
停完车,他久违地回到别墅里,屋里漆黑一片,窗前薄纱随风晃动,好似有鬼影出没。这里每隔一天会有固定的人来打扫,确保闻辙突然回来时每个角落都是干净的。闻辙嘱咐过他们可以不关窗,没有小偷会来偷江湖里畔,何况他喜欢风穿堂而过的畅透感。
他在浴室洗了将近一小时的澡,反反复复将头淹进浴缸,在空气将要彻底耗尽,心跳加快时冲出水面大口换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洗去身上沾到的雪茄味。
热水泡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最痛的永远都是手腕和后腰。姜云稚不知道那天看到的只是普通的烟疤,那个被雪茄烫出的疮洞在更靠下的位置,因为清理衣物残渣和烟丝造成的二次伤害严重,那里始终只能长成一个硬币大小的坑洼,接近泥土颜色,像闻辙永远填不起来的痛苦。
泡澡的时间足够长了,闻辙开始因为缺氧而头晕,模糊地看见浴缸的水全部变成红色,再眨眼又恢复正常,像廉价的三流恐怖电影。每到这里,他就知道自己该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