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闻辙会把姜果安排到这里,也是因为现在这位主治医生算是国内肝性脑病方面最顶尖的人物了,若在这里没有办法,那姜果……
姜云稚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医生们的意思他都明白,现在的姜果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她的生命是一个早已倒置的沙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子流下。
“转院吧。”闻辙突然说。
“转、转去哪里……”姜云稚听到闻辙的话不由一愣。
闻辙指了指手机,“那位医生那里,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医院。”
orrin的行程安排很满,没能抽出时间来医院一趟,但他还是希望闻辙和病人家属能够认真考虑是否转院,并表明自己能够提供手续上的帮助。
姜云稚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姜果,心绪复杂。跨国转院在曾经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承受这一番折腾,更不知道未来又将面对怎样一笔天文数字。
闻辙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对他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
面对这个问题,闻辙沉默半晌没有回答。姜云稚明白,对于现在的闻辙来说,不管是帮姜果转院,还是出医药费,都不算大事,但他自己不能就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闻辙给他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没有根基的,他是闻辙的玩物,就要时刻做好被抛弃的准备。他不能欠闻辙太多东西。
“我想……考虑一下。”
姜果又开始叫唤,姜云稚连忙站起身跑到病床边,帮她解开缠在手套上的绳子。
这两天她总喜欢用指甲到处乱抓,剪短了也没用,有一天半夜把半块指甲翘断了。护工没办法,只能给她戴上防抓挠的束缚手套,捆在病床的护栏上。
手套面料虽然透气,但戴久了手心还是湿湿黏黏的,姜云稚去洗了毛巾给姜果细细擦拭,一边擦一边问:
“妈妈,现在凉凉的舒服了吗?”
姜果突然把他的手捏得很紧,紧到他有些恍惚,妈妈怎么会使得出这么大的力气,他觉得手的骨头都被捏得有些疼。
“妈妈……”姜云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的嘴唇颤抖几下,试探着问:“你刚刚都听见了吗?”
姜果没有回应,就那样拉着他的手,静静地用墨水一样的目光淹没他,直到手上的力气慢慢散开。
姜云稚越来越分辨不清姜果到底何时是清醒的,又或许在某个难得思维清晰的时刻,她认不得他。他有点越来越害怕看她的眼睛。
闻辙站到他的身后,扶住他的肩膀,“你可以在月底之前考虑好。”
十一月底,那时候闻辙和严明珠订婚的消息大概已经传遍了。他可以在风波来临之前把姜云稚和姜果送到英国,安排好一切,在这之后——闻辙想不出在这之后他和姜云稚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又开始想要洗手,或者系领带,好像一定要做一点机械重复的事才能暂时忘却眼下的痛苦纠结。
“闻辙,陪我去上柱香吧。”姜云稚突然仰起头,看向背后的闻辙,“我想去求一根红绳。”
他们去了近郊的寺庙,在门口各自领了三根结缘香,横拿在手中对着火堆点燃。姜云稚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虔诚弯腰拜下去,而闻辙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拜了两次。
闻辙先把香插进了香炉,香灰堆得很厚,插满了还没燃尽的香烛,原来无数陌生人的祈愿都在这里安静地燃烧。
他们都不是经常出入寺庙的人,动作不算熟练,旁边有位阿姨教姜云稚把香平放在香炉里就好,这样不容易被风吹灭。
姜云稚垂眸看着沾到衣袖上的香灰,他来这里是想替姜果祈福平安,想求个答案。二十一岁的他似乎终于迎来人生第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姜果到底该不该转院。
来到法务流通处,姜云稚先进去请红绳,闻辙被一通电话绊住了脚。
他站在门外,接起电话,有意无意地抹了抹鼻尖,庙里香火味太重,他总觉得空气里飘着很重的灰尘。
林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试探,也有点不安:“闻总……你的车被刮了。”
“哪一辆?”
“古思特……就是刚刚严小姐和我打电话,说已经送到4s店去了,她发了照片过来,是车门上被划了很长一条白线,我发给你看。”
闻辙皱眉打开图片,果不其然,右侧方的整个后车门从左到右都被划了一条掉漆的伤,一看便知道是人为的。
“该走程序走程序吧,查监控了吗?”
林源那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没查监控……严小姐说她全权负责,不用查监控。这保险只能按照‘无法找到第三方’免赔百分之三十左右。闻总,其实我觉得有点怪。”
“嗯。”闻辙转身看了看里面,姜云稚还在认认真真地挑选红绳,也许是心存敬畏,他对里面每一件物品都小心翼翼的,“我知道。”
“早上我联系严小姐说去接车的时候,她也没让我去,说她自己会开回来……其实我怀疑,她是把车停在路边了。”
如果严明珠昨晚正常到家了,这辆车是一定不会被人恶意划伤的,毕竟在深市最高端的别墅区,安保系统相当严密,不可能会有人随随便便进来刮花一辆劳斯莱斯的车门。就算是发生在小区里,查监控也是分分钟的事。
这划痕更不可能是严明珠自己不小心弄的,她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性格,要是真被她划了,估计早就亲自找闻辙请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