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眼前的场景不断闪烁,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整个浴室已经涨起高高的水位,把他淹没。
他又看见满浴缸的血水,和血肉模糊的左手腕。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为何伤口一直长不好了。第一次缝合之后,他躺在病床上也产生了这样的幻觉——他还在浴缸里,就快被泛着淡淡腥味的水溺亡。
于是他用力用指甲抓挠才缝好的伤,缝合线崩开,痛彻心扉,可悲的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
玄关突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整间屋子绝望的寂静。姜云稚还在书房没出来,闻辙拿了条毛巾草草擦去脸上的血水,大步走出去开了门。
站在前面的林源瞪大双眼惊诧地看着他,身后穿着家政公司制服的中年女人更是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垂下头不敢多看。
“进来吧。”闻辙稍稍侧过身子,为两人让开一条路。
林源给家政阿姨拿了双鞋套,看着闻辙的脸色,酝酿了几下才试探着开口:
“闻总,我叫医生过来吧?”
闻辙沉默着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屋子里不需要再热闹了,姜云稚还在里面,这种时候安静些最好。
“你开车了吗?”
“开了,但今天开的是我自己的车……”
“那等会去一趟医院吧。”闻辙又伸手摸了把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
林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对闻辙说:“闻总,新来的阿姨姓秦,周姨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她暂时不会找新的雇主,就当我们给她带薪休假了。”
“司机呢?”
“也找了位新的,性格挺沉稳的,话不多。”
闻辙看向新来的秦阿姨,神情有些畏手畏脚的,不安地坐在沙发上,频繁四处打量空荡荡的客厅。
这次他专门让林源挑了个性格内敛的,不能像周姨那样容易对人产生感情,以至于耽误了很多本该做好的“工作”。
林源带着秦阿姨参观房间,并介绍了一下大体的工作内容,而闻辙先去换衣服。
路过书房时,他站在外面敲了下门,不冷不热地对里面说:“收拾好了就出来,垃圾先留在那,会有人收拾。”
姜云稚没有回应。闻辙抬脚走向自己的房间,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他把带血的衣物丢在一起,换上一套休闲服,又拿出医药箱里的纱布简单贴了几层勉强止血,最后和林源一起出门了。临走前,他把放在茶几上的一只手机一并带走。
响过一阵动静的屋子最后又归于沉寂。一直在书房里的姜云稚疲惫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艰难地支撑着站起来,小心地避开一地玻璃和零件的残骸,走到书房外。
秦阿姨一看见又出来了个人,急忙站起来连连问好,姜云稚愣了愣,看见她的制服,皱眉问道:
“周姨呢……?”
“她的工作有变动,现在暂时由我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姜云稚嘴角抽动,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太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以为自己能轻松逃走,结果换来了更惨烈的下场。
闻辙刻意换走了与他熟悉的周姨,这下是要彻底控制他,他连原先的一点点自由也要被剥夺了。
秦阿姨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说,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姜云稚叹了口气,去储物间取来扫帚,准备把书房的一地残渣收拾掉。
“我来吧!”
秦阿姨立马站起来,一把夺过姜云稚手里的东西,姜云稚抢不过,只能无奈地站在门边,帮她准备了几个塑料袋放垃圾。
最后,秦阿姨又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玻璃碎渣包好,找来一张便利贴写上“有尖锐物,危险!”几个大字,再用胶带贴牢固,这才把这包垃圾丢走。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公司的规定……”
“挺好的。”
姜云稚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只见秦阿姨又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那只镀金小鸟竟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真金的吧……丢了怪可惜的,先生,您留着当个摆件也好。”
“……您叫我小姜就好。这个我暂时用不上了,您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他是想出来拿自己的手机,印象中就放在茶几上,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翻箱倒箧好一阵后,姜云稚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反应过来,手机一定是被闻辙带走了。
他飞快地起身冲进书房,猛地扑向书桌,原本还在待机的电脑现在却怎么也无法打开了。姜云稚的后背瞬间冒起冷汗,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此刻他才是真的成为了刀俎之下的鱼肉,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闻辙赤裸的视线中,无力抵抗,无处遁形。
“闻总……您真的不要紧吗?现在有点堵……”
林源在驾驶座上如坐针毡,隔几秒就从后视镜里瞟一眼闻辙。
闻辙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纱布也被血浸红。
他执意要去市中心的医院,就算伤得严重也不肯在附近先处理。林源不解地开着车,在路上堵了将近半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医院。
闻辙在急诊清创,医生观察着他的伤口,摇着头说道:“你这必须得缝针,可能会留道疤。”
“缝吧。”
闻辙靠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忍着剧烈的疼痛听医生喋喋不休:
“你运气还算好,要是再偏一点,说不定就不是肉翻出来这么简单了,太阳穴被撞击是很容易出事的。”
他皱着眉闭上眼,林源在一旁揪着心看医生为他一针一线缝合。上次缝针的还是姜云稚,这次是闻辙,林源觉得这或许是上天对闻辙的某种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