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辙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良久,姜云稚摸出自己的手机,再次登陆原来的微信,铺天盖地弹出来的是闻辙发的信息,他在很多句“对不起”中捕捉到不同的话语:
【我去见了黛钰姐,她给我看了外婆的遗书……我什么都没有了。】
姜云稚深吸了口气,快速地退出对话框,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一阵,找到许佩迟。
许佩迟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基本都是问他在哪里,其中一句话简短地告诉他,闻辙现在状态很不好。姜云稚看了看消息发出来的时间,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给许佩迟打去了语音通话。
现在正是睡觉时间,他已经做好无人接听的准备,可铃声没响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许佩迟那边很吵,听声音仿佛正在开会,有几人在大声争论某个方案,姜云稚咽了口唾沫,对他说道:
“我遇到闻辙了……”
“什、什么?”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在哪里?”
“海市……我在这边参加活动,结束后遇到了他,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啊?什么情况?晕倒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路上碰到的,他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就……晕倒了。”
许佩迟听得头大,电话里的情况还没问清楚,身后的合作商就又要吵起来,他急匆匆地和姜云稚交代了几句,说是等天亮了赶过去,便挂了电话继续开会。
此时,医生恰好从抢救室里出来,随后闻辙也被转入急诊观察室,姜云稚走上前去询问情况,医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你与患者是什么关系?”
姜云稚一愣,回答说:“我是他弟弟。”
“他是受到剧烈刺激以后,大脑开启保护机制,短暂地失去意识。但是昏迷时间这么长,还因为他有过量服用镇静催眠类药物。”
“过量服药?是、是吞药了吗……”
“不是,如果是自杀式吞药了,他还不能强撑着走到大街上来,只是超量了而已。平时这类药物最好由你们家人保管,遵循医嘱交给他吃。”
姜云稚缓慢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也疲于解释更多,便听着医生的叮嘱,去到观察室等着闻辙醒来。
eric就站在门口,身体斜靠着门框,精神不佳,脸色比之前差了很多。姜云稚歉意道: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毕竟演出也很累了,这边有我就行。”
eric却直接地问:“你会和他走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突如其来地扎向他,eric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到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时候,他短时间内组织不好语言。
不等他回答,eric就摇了摇头,对他说:“不用告诉我,你是自由的,我只想你快乐。”
“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问。我已经在这里租房子了,不会和他走,这段时间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真的不打算再和我回英国吗?就算我能为你解决签证的事情?”
姜云稚抿了抿嘴唇,唇角勾起一点,眉毛却还是皱着的,这样的笑容些许勉强,他回答道:
“小爱,我会好好生活的。”
eric略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他。
虽然他们早已约定好把这段关系限定在友谊之内,可闻辙的再次出现依旧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总是隐约在心底觉得,这个男人为姜云稚带来的不是爱与温暖,而是厄运。
当天一早,许佩迟就从米兰飞到海市,中途还转机一次,到医院时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再见到姜云稚,他也有些不自在,先支支吾吾地去病房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闻辙,然后才到外面的椅子上和姜云稚并排坐下。
几小时前eric已经回酒店补觉,姜云稚独自一人在医院等了一上午。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许佩迟先开了口。
“都挺好的……也算是慢慢习惯另一种生活方式了吧,去了挺多地方的。妈妈去世以后,我在海市和eric见面了,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乐队,后来在英国待了一段时间,申请到了一家出版社的跨国工作,也是才回来不久。”
许佩迟听得愣了神,他慢慢地点了点脑袋,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视线。
姜云稚过得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的,起码看上去状态不错,没有受到太大的情感上的困扰。
“floatgketty在海市那场音乐节,我当时也去看了。”
他摸着自己空空的耳垂,因为走得匆忙,没有戴耳饰,只摸得到一个小小的洞。许佩迟又看了看姜云稚的耳朵,耳骨上的耳洞还在,耳钉换成了低调的小钢珠。
或许是被看出有话说不出口,姜云稚主动问他:“去外面抽根烟吗?”
他们绕到医院外面的露天停车场,找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围着垃圾桶点了烟。
许佩迟第一次看见姜云稚抽烟,动作熟练,呼吸之间仿佛藏着莫大的心事,他突然觉得隔着烟雾看不透他,姜云稚变得太过冷静、成熟,和当初那个无助的孩子大相径庭。
手中的烟燃了大半,他却一口都吸不进去。他再也沉不住,把香烟碾熄在垃圾桶盖上扔掉,转身面向姜云稚。
“其实闻辙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姜云稚手中的烟抖落一大段烟灰。
“他来到闻家之后过得一点都不好,挨打、吃不饱饭都是常有的事,闻霄延会拿烟头甚至雪茄烫他,所以他闻不了烟味……他这辈子过得太痛苦了,当时发生那样的事情……他真的没办法,如果不和严明珠联姻,公司会破产的,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