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稚正要往上扯被子的手顿住。
象征破碎的巨响、满地的狼藉和不再光鲜的镀金金丝雀,以及从闻辙额头上流出的鲜血。
那些声嘶力竭和绝望,都在他拼尽全力砸出去后爆发出来的那一声响里被打碎了。
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散落一地的零件和那一记狂响,姜云稚想起的是闻辙额头上的伤口。
他朝闻辙招手,坐在沙发上的闻辙慢慢向他走来,他盘腿在床上不动,闻辙就蹲下身,撤腿跪在地毯上,紧靠床边抬头看他。
姜云稚用手指轻轻拨开闻辙的发梢,一条浅粉色的疤隐藏在发丝之下,他想起刚刚半梦半醒间头晕得厉害,睁不开眼睛。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对闻辙说,你怎么全身上下到处是疤呢。
他眨眼看向闻辙的耳骨,对耳轮中间部分断开,缺了一小块,后侧的创口已经长起一层薄肉,但那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闻辙的身上有两个疤痕属于他的爱与恨。
“痛吗?”
“不痛。”
闻辙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贴近嘴唇,他感觉到温温的鼻息洒在指腹,掌心被闻辙的手捏紧了。
身体里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生长,很痒。
姜云稚又看闻辙的耳朵。有点荒唐,两个伤疤中再也长不好的、标志永恒的那一个,偏偏是爱的时候留下的。
疼痛是我们爱的赠礼。
“今天谢谢你。”姜云稚轻轻地说。
他们的手还是交握着,他的掌心还贴着闻辙的侧脸。闻辙说话时,他能感觉到气息的进出。
“以后可以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吗?”
“嗯。”
“可以不要搭理奇怪的人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闻辙的声音闷闷的,“我怕我不能每一次都找到你。”
紧接着,他又问姜云稚:“你和那个英国人恋爱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他问出口的时候把脸往旁边靠了靠,几乎半张脸完全陷在姜云稚的手心,贪恋这个温度到如果下一秒姜云稚回答说“是的”,再抽开手后,他还能感觉到余温。
但是姜云稚没有。姜云稚回答他:
“没有。”
那晚天亮之前的几个小时,两人都没了睡意。闻辙打开酒店的电视,在电影库的底端翻出来一部没有评分的文艺电影。
电影是一群不知名演员和一个在搜索栏上查无此人的导演拍的,因为评分人数太少,封面旁边只显示“经典佳作”的字样,简介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