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下旨,在钦天监和宫中宝华殿重修摘星楼,同时封颜监副为大天师,在摘星楼后加修紫微堂供颜天师处理事务。
天师乃前朝官职,已有百年未曾设立,地位超然如同国师。但颜监副算是明悟大师的弟子,论年龄论资历,都不够格啊!
都察院外。
“本朝还从未设立过天师一职,朝廷方面也从未承认过国师!陛下还是年少,此举岂非引得民间兴起拜神风气!”
众御史已经因为此事递交奏折多日,但那些折子,陛下批都没批就打了回来,丞相不发一言,东厂更是半点风声都未透露。
陛下乃是天子,却尊奉天师,这算什么!
“各位同僚,我们何不入宫求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佥都御史愤愤道,“若陛下不同意,咱们便长跪不起!”
“哦?大人现在可要入宫吗?”
阴滑和缓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几位御史一惊,连忙回身,那傅督公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傅督公。”几人胆战心惊地行礼。
傅督公出现在此,莫非是陛下……
“咱家此时正要进宫,几位大人可要相随啊?”傅督公眯眼笑着,笑意似冻在喉咙深处,听得他们心里发毛。
刚才还说要进宫劝谏的几人两两对视,傅督公又冷哼一声,阴恻恻道:“咱家奉劝各位一句,不该管的莫要管。若是不想都察院的折子变成几张废纸,就先把自己的差事办好吧!”
几人悻悻称是,心中都有了思量。
傅督公这人,阴冷,毒辣,被他盯上的人,进了东厂,很难说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而被他盯上的人,又都是“蔑视君上”之人。
几人冷汗哗哗的流。不管之后如何行事,现在还是避着点东厂吧,万一帽子扣下来就完了!
上了马,傅止檀让人跟上回宫,吩咐道:“着人拟几封都察院间来往的信件,塞到他们门外。”
这是要敲打一番了。厂卫疑惑道:“督公,陛下没说……”
“东厂的意思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你吩咐下去就是。”傅止檀道。
那几人近来天天弹劾颜颜,让陛下撤了颜颜的官职,他可是一清二楚。他不是党同伐异之人,吓吓他们,让他们别总盯着颜颜便罢。
他又想起,前几日有番子汇报说一名监察御史私下说颜颜容貌狐媚,脸色又冷下去:“监察御史那封,塞到都察院的门上。”
厂卫点头称是。
最近,他们督公的脾气真是差啊……
午后散值,封驰照旧进宫探望太后。前些日子,太后因陛下不肯与皇后圆房之事起了争执,被生生气病了,便总召见他进宫探视。
这事他原不想管,他一直秉持着只要陛下肯立后,是谁都无所谓的态度,但太后偏要陛下娶封家女子,早该料到此举容易与陛下离心。
更荒唐的是,太后居然问他,陛下与颜天师之间可有过从亲密,关系暧昧!
想到这,封驰脸都黑了,不知是气太后如此揣测,还是气陛下行事不检。他只待了片刻就匆匆告退,出宫之时,路过了正在修缮的摘星楼。
摘星楼果真气势恢宏,飞檐如金龙穿云,直指苍穹,辉煌竟不输紫宸殿。他心中暗叱一声,目光忽然落在楼宇下的那道单薄身影上。
那素白身影仰着头,青丝吹拂,日光映在他如雪的面容上,似融于春日的白梅。他怀中抱着猫儿,背影纤细,几乎要被风吹散。也许是他看得太久,对方察觉,微微偏过头来,那股清冽的优昙香气便随风扑面而来。
颜颜一怔,微微弯腰行礼:“国公大人。”
他不像平日一般气鼓鼓的,也没有笑,封驰对他这样的神情有几分陌生:“你可是来监工摘星楼的?”
“陛下命人加紧修缮,何须我监工呢?”颜颜轻声道,“听闻大人在朝中帮我美言,还未谢过大人。”
他都听说了,前些日子陈瑄荣难得上朝,都察院在早朝上弹劾他连连晋升却功绩不足。当时封驰站出来回击那几名御史,说他有医治时疫之功,还多次主持祭典,这次陛下大婚的吉日也是他敲定的。
谁都没想到封驰会替他说话,就连陈瑄荣都愣了。随后又有几名官员赞同封驰,这事才草草揭过。
“我教导过你,知道你的为人,自然不会任人诋毁你。只是你之后要更加勤勉,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