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被撕碎的白纱,勉强挂在死尸客栈的屋檐上,又被急促的马蹄声撕得更碎。
叶无道站在后院第三间房的窗前,单手撩开竹帘。
窗外,红姑正披着一件半旧的鸦青披风,腰间那条墨绿绸带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她手里握着一只铜哨,哨声短促尖利,三长两短——那是镇尸司内部豢尸卫专用的“鬼引哨”,吹响一次,就能让三十里内的血符同时亮起。
她吹完,转身朝窗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红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笑,又像在无声地说赌上我这条命,你最好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叶无道隔着窗棂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
叶清鸢依旧侧卧在黑缎被褥里,昨夜新涂的九幽凝脂膏让她的肌肤泛着极细腻的珠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块羊脂玉。
嫁衣残片已经被他换掉,现在她只裹着一件他的青黑道袍,宽大的衣摆盖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冰冷的玉腿,脚踝上还挂着昨夜没来得及取下的银铃,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颤动。
叶无道俯身,单手托起她后颈,把她抱进怀里。
少女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冰凉的唇瓣擦过他颈侧动脉,像一抹没温度的吻。
他低头,在她耳垂上极轻咬了一口,声音哑得沉
“再睡会儿。”
“等醒来……我们就去见你那个好哥哥。”
“看看他到底……往你身体里灌了什么东西。”
少女毫无反应。
只是眼角,又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透明的尸泪,顺着脸颊滚进他衣襟。
叶无道指腹抹去那滴泪,眼神晦暗不明。
他忽然想起昨夜红姑哭着说的一句话
“你要是敢死在别人手里,我就把你炼成最下等的行尸,日日夜夜被我骑。”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
可现在抱着这具冰冷却又异常柔软的身体,他忽然觉得……有点沉。
像抱着一个迟早要炸开的火药包。
既舍不得扔,又怕它真的炸在自己手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红姑推门而入,反手把门闩上。
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哨吹完了。”
“沈寒舟的血符应该已经亮了。”
“半个时辰内,他会带着全部三十六豢尸卫直扑鬼哭涧。”
叶无道抱着叶清鸢,淡淡道
“你确定他会上钩?”
红姑走到桌边,倒了一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她擦擦唇角,声音带着自嘲
“他会上钩。”
“因为六年前,我和他一起在鬼哭涧杀了阴山尸傀宗七十二具活尸傀儡。”
“他师妹就是那时候中的尸毒,七窍流黑血死的。”
“他恨鬼哭涧,恨到骨子里。”
“可他更恨……自己没能救下她。”
“所以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去。”
叶无道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