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今似乎没有多少妖族了,但总归还是有一些,一旦这件事传出去,说不定就会多出很多“自愿”为妖族分担反噬的人类。
朗越作为异管局头头,今天没有拦住孔雀这么行事其实已经是很严重的失职了。
“我总归还是成为不了师父那样的人。”面容苍老的白狼自嘲一笑。
瑶光仙君可以公正无私地对待寒月宫里的每一个妖怪,他却做不到,他能在过去维持住这个原则,是因为逝去的妖跟他的关系算不上非常非常亲近。
但如今,他最好的朋友只剩下这么一条路,还恰好有一个愿意成为牺牲品的人类时,他很自然地就动摇了。
所以他才会没有拦住孔雀的突然行动。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乔昭逐渐习惯了身体上时不时传来的疲惫,恢复了精力。
朗越回过神:“不用做什么了……灵宠契约本就会分摊一些灵主和灵宠的灵力,它会时不时把蛇妖身上的灵力流转到你身上……这个过程不会太好受,你最好做好准备。至于笨蛇,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反噬,等他醒过来,让他抓紧时间修炼吧。”
灵力多了一个去处,还有新法则下土生土长的人类气息掩盖,青玉竹哪怕再次无意引动仙君留下的灵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在之后,就看时间在不在我们这边了。”朗越也有些疲惫,看着面前人类布满血丝的瞳孔,他顿了一下,“我会在这个公寓里暂且租一个房间,多留一点时间,有事联系我。你现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乔昭随意点了点头,送走了朗越和他的狼子狼孙后,回到了卧室。
他将蛇妖往自己怀中揽了揽,闭上眼睛的下一秒似乎就失去了意识。
沉睡中的蛇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向人类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苏醒
乔昭是被脸上温热的水迹唤醒的。
他意识迷蒙了一秒钟,猛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额头一痛——他起身的动作太突然,抱着他脑袋低着头认真伤心的青玉竹猝不及防,下巴惨遭人类一个头槌。
蛇妖揉着自己被撞痛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乔昭,哽咽了一会没能说出话。
乔昭却没注意到自己同样隐隐作痛的额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毫无异状的蛇妖,一言不发地张开手臂把他拥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温热的躯体,人类才仿佛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叹息着唤了一声:“小蛇。”
蛇妖顿时忘了被撞痛的地方,说不出的难受如同流水涌上心头,他试图忍住哽咽,但失败了,抱住乔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知道了……蠢狗说了……笨蛋,你是笨蛋……我才不要你……做这么多……”
乔昭沉默着,用力抱紧了他,手掌轻拍着蛇妖的背部安抚着,等青玉竹隐隐的抽泣停下来后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青玉竹看上去更难过了,抽抽搭搭的:“我很好,但是你不好了。”
乔昭有些哭笑不得:“别瞎说,我哪里不好了?”
“你都要承担法则反噬了,怎么还会好。”青玉竹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泡在水里,“蠢狗说……他说……”
他难以重复朗越的话。
“不可逆的衰弱”“早亡”等等字眼像是玻璃卡在他喉咙里,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微。
作为一条几乎没有经历过离别的蛇妖,第一次可能直面的离别就来自于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类,这样难言的痛楚让一向通透的蛇妖也很难调解了。
乔昭隐隐叹了一口气,伸手抹去他的接连不断的泪珠子,声音轻的像诱哄:“小蛇,你被反噬的时候身体难不难受?”
“难,难受的……”青玉竹其实还没发泄完情绪,但终归不忍不理人类,哽咽着回答问题。
反噬到来之时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梦里,巨大的压力压得他难以呼吸,不由自主地在梦里变成了本体到处躲避,可惜无处不在的压力依然将他漂亮的蛇鳞碾得粉碎。
但后来噩梦平息,他醒来之后只是有点疲累,没发现异常的蛇妖趴在枕头边玩了一会儿人类的眼睫毛,感觉自己非常饿了才爬起来觅食。
然后看见了坐在客厅里长吁短叹的朗越,从他那里原原本本的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乔昭听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陷入反噬时的感受,在他反复提及的细节里感受到了蛇妖未宣之于口的恐惧,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等蛇妖说完,他才摸了摸蛇妖柔软的脸颊,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听到你说这些……我也很难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长睫上落下一滴水珠。
“我很心疼。”乔昭平静而坦然地道,“我不想还有下次,你陷入那样的痛苦中,而我却无能为力,所以……你可以怪我的,小蛇。”
哪怕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救下蛇妖,但需要承担的代价也确实足够沉重,以蛇妖的心软,这种事情放在无关人士身上可能都会让他感到愧疚难当,更何况承担这一切的人是乔昭。
他完全能够理解青玉竹因为这件事而怪他。
更何况,这样做归根结底的原因依然他的私心。
“心疼……”青玉竹重复了一遍这个两字,带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是不是,就是感觉有东西在捏你的心,会一阵一阵的难受?”
乔昭怔了一下。
青玉竹却像是为自己的感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始终没停下的眼泪更加泛滥了:“我也,我也很心疼你的,你睡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