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构陷太子谋反,害我宋家倾覆,而你还在高兴地给仇人生孩子。宋盈玉,你真可笑!真可怜!真可耻!”
回府后宋盈玉便昏厥小产了,几日后见到沈旻,求他高抬贵手,沈旻不仅不答应,反而斥责她不该偷跑出去。
半年后沈旻被立太子,成为谋反一案唯一的赢家。
想起宋盈月曾斥骂过的那些话,宋盈玉难免心绪起伏。只是她也理解宋盈月的情绪,毕竟那一次,血流成河的结局,实在是太痛了。
一切恩怨的根由,只是她对沈旻错误的喜爱而已。宋盈玉深深吐息。
此时正是午后,宋盈月正将院子里那些不耐晒的花花草草搬入树荫下。她素来清雅,刚出孝期更是穿得素净,侧脸清丽如栀子。
见宋盈玉来到,她神情淡淡的,将人请入屋内,又令侍女看茶,最后等着宋盈玉开口。
坤宁宫的使者还在前宅等着,宋盈玉也不兜圈子,只让两人的侍女都退下,而后认真道,“姐姐,你不能嫁给太子。”
宋盈月甚是稳重,一言不发,一双清目冷静瞧着宋盈玉,等待她解释。
宋盈玉自然不能说真话,她编了好几个理由,先是说她求佛国高僧算过,太子的婚姻大凶;又说宫门深似海,全不自由,太子妃位高责重,太累,而太子还会纳妾,良娣良媛人数众多;最后不得不直说,嫁给太子会死。
宋盈月却怎样都不信。她比宋盈玉大了五岁,只当宋盈玉说孩子话。甚至怀疑宋盈玉是故意来气自己的,毕竟半个月前她还因宋盈玉纠缠沈旻、引得其他贵女暗中讥笑一事,训斥过宋盈玉。
孙氏派人来催了。宋盈月站起身,淡道,“我不与你说了。拒婚一事,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宋盈玉走近她,顺手拿起几案上的一支粉彩荷莲纹玉壶春瓶,掂了掂,收了五分力,而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宋盈月的脑袋上。
瓷片四溅,发出一阵刺耳的碎响。宋盈月不可置信地转头,瞪视着宋盈玉,而后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婢女们闻声开门。迎着春桐惊愕慌张的视线,宋盈玉镇静道,“请太医。”她知道,给她看病的太医还在前宅,未来得及离开。
国公府一时鸡飞狗跳。
婢女们到处奔走,寻人的、打水的、找药的……镇国公是个武将,直肠子,藏不住脾气,当下气得胡子都在抖,在宋盈月不大的卧房团团转,一会儿查看大女儿的状况,一会儿指着宋盈玉斥骂。
地上的碎瓷片已被收拾了,宋盈玉老老实实跪着,长睫低垂,不做辩驳,本分得都让孙氏觉得诡异。
“你到底为何打伤你姐姐?”镇国公急喘了两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些。
左右当时没旁人在场,宋盈玉抬眸看了父亲一眼,模样纯良地撒谎,“我问姐姐如何能得男子喜欢,姐姐骂我不知廉耻,我一生气,便……”
缘由虽不好听,但合情合理合宋盈玉的性子,成功令镇国公取信,更气得他扬起了巴掌,孙氏自然连忙拦他。
镇国公打不着宋盈玉,一把火烧到了孙氏头上,直言
她惯坏了宋盈玉,孙氏也不恼,好声好气地顺毛捋。
夫妻两一个怒一个劝,一个斥一个哄,看起来折腾,落在宋盈玉眼里却满是久违的热闹、活着的证明,令她感动又想笑。
孙氏最后道,“都是我惯的,回头我教训她。陆太医还在呢!”
镇国公一时没词了。那边床榻上,宋盈月半昏不醒,开始呕吐。太医麻利地给她止血、针灸。
镇国公瞧着大女儿的惨样,眉头皱得死紧,回头又指着宋盈玉骂,“把这个逆女押去皇后那里请罪!”
不是镇国公狠心,实在皇后那里还等着,国公府总要给出个交代。宋盈玉打伤的是未来的太子妃,又在议亲这个节骨眼上,这不是家事,镇国公也偏袒不得。还不如让宋盈玉老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孙氏也明白这个理儿。她知道宋盈玉是个胆大的,没想到胆子大到这个地步,闯出这样的祸事来;但又有些莫名,觉得“重要的话”不该是这样。
皇后那边要紧。孙氏瞪着宋盈玉,气道,“你随我入宫!”
公公已先行回转。唯恐皇后等得不耐,宋家母女乘坐马车紧赶慢赶。
没有外人在,孙氏压低声音瞪视宋盈玉,“你老实说,你当真与你姐姐说的是那种话么?”
一个谎言抛下,便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宋盈玉鼓鼓腮帮,委屈而无辜,“先是问了姐姐是否愿嫁太子,而后才问的那句。”
孙氏怒道,“你不是保证不再纠缠二殿下么?”
宋盈玉轻轻看一眼孙氏,垂下眼眸,声音听起来很有几分失意,“因二殿下一直不喜我,此前你们又频频斥责,我备受打击,怀疑自己当真奇差无比,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这才问的。”
十五岁的小姑娘垂头丧气地说着这样话,成功给孙氏说心疼了,当即将宋盈玉搂在怀里,“我的阿玉哪里差劲,我的阿玉是世上顶顶可人的姑娘!”
总而言之,算是被宋盈玉暂时蒙混过关。
一刻钟之后,宋盈玉母女抵达皇宫,穿过一座花园,往坤宁宫行去。
“一会儿见到皇后娘娘,你定要好生认错,看我眼色行事,绝不可鲁莽。”沿着花园中的鹅卵石小道往前,孙氏殷殷嘱咐着宋盈玉。
“我知道的,阿娘,保管诚心认错。”宋盈玉乖乖应声,垂头思索待会可能受到什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