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位重新坐定,来不及去看对面卫衍的表情,沈旻只觉得身体一松,竟是醒来了。
一灯如豆,夜色深沉。
因沈旻浅眠,仆从将葳蕤轩的青蛙、鸣蝉都细心抓走,于是这里也格外安静。
沈旻于这晦暗无声中,抬手抚上心口,只觉得那里还残留着被刺得鲜血淋漓的痛感。
这痛感如此真实,好像曾在未知的某一世、某一刻,真的发生过。
他本该思索为何频频做这样的梦,梦境到底预示着什么。但他却忍不住思维散开,想起来,梦境的最后,宋盈玉默不作声的时候,仍在哭吗?她在想些什么?
为何他的梦里,宋盈玉总是在哭?又如此令他揪心?
为何她要那么傻,得不到他的回应,放弃就好了,何必拼到一个心如死灰?
不。
沈旻坐起身,想起来:宋盈玉其实已经放弃了,她甚至把他推给别人,自己和沈晏卿卿我我。
醒悟到这一点,并没有让沈旻觉得好受,反而令他心里仿佛堵了一口气,郁闷难当。
“茶。”最后他拧眉吩咐了一声。
今夜外间职守的是杨平,也是景阳宫的旧人。三更半夜喝茶难免影响睡眠,他端了一盏温热的水过来,又关切道,“主子可是有什么烦恼?”
“无事。”沈旻没说什么,也未斥责他自作主张,只是抬手将水一饮而尽。
被杨平这么一打岔,沈旻彻底清醒过来。
依旧是个不知所谓、滑稽可笑的梦而已,不值得他费心。沈旻想着,冷漠睡下,闭上了眼。
经过中宫与东宫那边郑重仔细的层层甄选,太子妃的人员,终于确定了。
“自己的二姐成了太子妃,李三姑娘还不得尾巴翘上天。”
十四岁的少女,模样一天一个变化。春桐长开不少,脾气却还是老样子,边给宋盈玉梳发,边撅着嘴为主子发愁。
册立太子妃的圣旨没那么快下,宋家也是因为出了个惠妃,才早早得知这个消息。
宋盈玉瞧着镜中春桐气嘟嘟的脸,失笑,“若李敏敢在我面前造次,我便封你为我的一等护卫,让你将她打走。”
“姑娘又拿我消遣。”春桐哭笑不得,直说着不依。
秋棠稳重些,含笑坐到宋盈玉身边,拿新绣的绸缎抱腹在宋盈玉身上比了比,“姑娘又长大了些。”
春桐看着鼓胀的那处,脸色微红,“该说一位姑爷了。”
宋盈玉伸手掐她,“敢打趣我,看我不捏烂你的脸。”
主仆三人正说笑间,孙氏满腹心事地进得门来,拉宋盈玉坐到罗汉床上,说起来宋盈月的婚事。
“我托媒人去问了,卫家说那日卫衍也对你姐姐颇为欣赏,只卫家门庭寒微、卫衍一介鳏夫,唯恐配不上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