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杨平忽然发问,“殿下是有什么开心事么?”
知道沈旻思考时不喜下人多话,杨平问得也简略,但沈旻还是脸色敛了下来。
他很快发觉了杨平发问的缘由:不知不觉之间,他的脚步竟有些轻快,令杨平跟得艰难;就连唇角,都无意识翘起了。
心头一惊,沈旻不由得扪心自问:能和宋盈玉成亲,当真令他开心么?
但无论开不开心,这都是贵妃的安排,不可在杨平面前表露。沈旻放慢步伐,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天气如此酷热,你当真觉得你的主子开心?”
意识到自己会意错了,杨平笑道,“奴才愚钝,主子勿怪。”又吩咐侍从,“再向娘娘借个打扇的。”
事情就此揭过。沈旻拧眉,觉得自己眼下最该先行思考的,是如何将金钗送出。
男子送女子发钗,是太过亲密的行为,几乎等于表明心意。便是与宋盈玉关系非比寻常的沈晏,恐怕也不敢轻易送出……遑论是如今的他……
只是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沈旻伸手抚过腰间玉佩,感受着羊脂玉的凉意,将自己的思绪也熨凉了,吩咐道,“明日一早,去珍福记买些荷花酥,再去寻些滋味甜蜜的桃来。”
珍福记的糕点、滋味甜蜜的桃,都是宋三姑娘爱吃的。想必王妃的人选尘埃落定。杨平恭敬道,“是。”
出了景阳宫宫门,沈旻坐上步辇,前行没多久,在长巷遇见沈晟。
沈晟同样坐于步辇中。
太子的辇轿奢华尊贵,高逾一丈,八人而抬,亭亭华盖,椅雕飞龙。虽仪仗从简,但前拥后呼者仍多,显得浩浩荡荡。
而太子懒懒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个白玉核桃,面色颇有些深沉。
他思考的是,猎场上刺杀沈旻的事。十三名刺客七死六逃,母后与他暗中追查了两月之久,一直查不到那六名逃跑者的踪迹。
六个大活人,好似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人烦忧。
若是当真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怕就怕他们还活着,哪天闹出后患来,暴露他们谋刺沈旻的事,父皇那里难以交代。
沈晟烦恼地叹出一口气,听宫人提醒,“殿下,秦王过来了。”
沈晟收敛神色,笑起来,看向对面。
四人抬的小辇,随者五六,实在是朴实得过分。沈晟有时也搞不懂,沈旻分明一个皇子,为何要把日子过得有如苦修的和尚一般。
更令人不解的是,即便沈旻朴实清苦,到处是破绽,自己却怎么都弄不死他——这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然,母后与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上头还有父皇压着。
什么时候,他才能彻底随心所欲?
沈旻欲要下辇行礼,沈晟笑道,“二弟,你身子骨弱,便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如此多谢皇兄。“沈旻从善如流,恭敬而谦和,笑道,“还没恭喜皇兄喜得良缘。”
想起自己的未婚妻,沈晟流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满朝女子环肥燕瘦,莫不是任他挑选,沈旻再有才华,不也只能捡他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