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清冽,星辰如碎裂的冰晶,空气,亦带着秋的寒意。沈旻于这清寒中,坐在那颗参天泡桐下,喝着一坛清苦的酒。
这次周越没陪他一起喝,只站于一旁,皱眉劝道,“殿下,夜深了。”
他知道主子心里苦痛,但酗酒,只一次便该够了。
但其实沈旻并不觉得苦痛,他微微一笑,语调平和,“无事,我早已习惯。”
无论是枯坐到天明,还是借酒入眠而后噩梦连连,他都已习惯。
他只是,许久未与宋盈玉相见,太过思念了。想着如今重生,或许酒后他能做个美梦呢?
今夜云裳不当值,只是见沈旻酗酒,放心不下,便还未回房,在葳蕤轩忙忙碌碌,时不时来到庭院中观望。
只有宋三姑娘,能如此影响主子的心情。
云裳走上前,在沈旻抬手再度倒酒的时候,轻声劝道,“殿下,饮酒伤身,宋三姑娘,会担心的。”
沈旻闻言笑了笑,“是啊,你说得对。”
饮酒伤身,他若是伤了身,又拿什么,再去赢回宋盈玉。
两刻钟后,沈旻终于缓缓入睡,再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暗里。
鼻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潮湿、沉闷,混合着浓郁血腥气、以及金骏眉的茶香。
耳边,则是男子凄厉的惨叫,“我招!我招!饶过我!”
头顶有天光漏进来,透过铁栅栏天窗,斑驳地投射在沈旻身上。
沈旻很快明白过来:他又做梦了,还是一个,和太子、宋青珏,都有关的梦。
对宋盈玉浓烈的感情
沈旻清楚知道,梦里此时的时间,是太子起兵失败,他返京后得到父皇任命,令他彻查太子同党。
严刑拷打嫌犯这种辛苦而脏污的事情,并不需要沈旻这位未来储君亲自动手。刑部尚书在大牢稍微明亮些的地方,给沈旻安置了桌椅和香茗,请他边喝茶边听案。
都是前世经历过的事情,沈旻神情不动分毫,冷静而淡定地,将手中红茶缓缓喝尽。
不多时,刑部尚书从下属那里拿过状纸,亲自送到沈旻跟前,“还请王爷过目。”
沈旻接过,低头,视线直接落到口供的后半段。
旁边的刑部尚书也在说道,“想不到,镇国公府的世子爷,竟也是废太子,下的手……”
沈旻感觉到了,前世的自己,此时此刻浓烈的感情,有对沈晟的极端痛恨,也有对宋盈玉的极致痛惜。
他想冲到此时关押沈晟的宫殿去,将沈晟刺得千疮百孔,为宋盈玉报仇。
沈旻便在这浓烈的情绪中醒来,想到上辈子,他确实冲去皇宫,砍伤了沈晟。
可只一刀,哪里够呢?
婚事结束,亲人们陆续离开国公府。宋盈玉又忙碌了一阵,待闲暇下来,渐渐有些紧张。
宋青珏的死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