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能不再执着呢。她是他,重活在这世上的全部意义。
如果现在当真放她下了车,以后便再难请动她。忽略心中撕扯的疼,沈旻知道,自己得赶快找一个,能留住她的话题。
在宋盈玉坦然地注视中,沈旻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开口,“阿玉,在四弟闯入秦王府的那一日,你可曾和他约定,如果我再有一次对你不好,你便追随他去西南?”
问题太过意外,以至于宋盈玉惊讶茫然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沈旻眼露追忆,“那一年,我平叛归来,在京兆边上遇到四弟,他与我说——”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太子沈晟得知事情败露,于京畿起兵。消息迅速传到皇宫,皇帝派沈旻带兵平叛。
京畿不远,而太子起兵仓促,智谋短浅,很快祸事平定,沈晟本身也被沈旻生擒。
沈旻并未随军队一道回京,而是给皇帝递了军报后,带领自己的府兵先行归去,而后,遇到沈晏。
阿玉,你真狠心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中,京畿山花烂漫,绿树争晖,春风十里,荠麦青青。
但沈旻无心欣赏,只顾披星戴月赶路。全因王府来了消息,说沈晏提刀硬闯王府,要带宋盈玉走。
自两年前当街拒绝宋盈玉,导致宋盈玉身心受创后,沈晏与他关系便出现了裂痕。此后又因沈晟、卫姝那些公私交杂的事,裂痕愈演愈烈,到最后已隐有水火之势。
沈晏对他屡屡挑衅,他没有多加理会,更不曾和宋盈玉说过。但他其实看懂了,沈晏喜欢宋盈玉,非是表亲之情,而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即便宋盈玉嫁给他了,沈晏依旧不掩情意。
要说不在意、不吃醋,是假的。
只是没想到沈晏会最终相信谣言,带了数名士兵,提刀闯入秦王府,又将谣言告诉了,正安胎的宋盈玉,还说要带她走。
虽宋盈玉到底没走,但事情仍旧棘手,沈旻忧心如焚,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宋盈玉面前。
途中短暂休整的时候,周越禀报,“殿下,周边村落都在传,说是殿下构陷太子。”
从接受皇帝平叛任命到现在,沈旻极少休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回到险境中的宋盈玉身边,他可谓是日夜辛劳,废寝忘食。
然而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
睡眠不足难免令人烦躁,难解的麻烦又接二连三。沈旻眉头紧皱,捏了捏鼻梁。
京畿变成这样的形势,也不知京城内如何了。
最终他道,“加速行路。”
黄昏的时候,他终于进入京兆地界,而后迎面遇到了沈晏。
太子谋逆,皇帝无法容忍,痛恨一切和沈晟、徐皇后相关的人,也对宋家存着杀心。
这个时候,越求情越会触怒皇帝,于是沈晏便被赶去西南戍边。并且皇帝警告他,“非召不得入京,否则视同谋反。”
这一去,除非皇帝心软召唤,否则沈晏再不能回来了。处置结果堪称严酷。
所以沈旻和沈晏见面时,兄弟俩一个有着一个的心事,一个比一个阴沉冷漠,也没有寒暄问候。
夕阳渐暗的光线中,沈晏骑在马上,眸光冰冷,警告道,“阿玉已同我约定,如果你胆敢再对她有一丝不好,便随我去西南。你好自为之!”
沈旻捏紧手中缰绳,忍耐不住,大怒,“你放肆!忘了她是你的二嫂了么!”
沈晏讥讽一笑,“一个靠跪地乞求才被接受的妾,怎么会是我的二嫂。”
“一个,连家宴都没资格出席的妾,怎么会是我的二嫂?”
沈旻心头一窒,说不出话来,沈晏最后瞥他一眼,轻蔑地打马离去。
而沈旻,则不知自己是何心情继续前行的。
进入西城门后,沈旻调整了心绪,径直回往王府。他身上带着军职和兵权,回京后应该首先面见皇帝,汇报军情交出兵符,私下行动,其实非常冒险。
但他想见宋盈玉,想确认她与女儿还无恙,想安抚担惊受怕的她。
只是不曾想,宋盈玉见他的第一眼是害怕,而第一句是,“表哥说……说太子被陷害谋反,公府抄家流放,姑母被打入冷宫,而表哥自己也被陛下赶去西南……这,是不是真的?”
听过太多他“陷害”太子的话,这一刻,沈旻难免失望。
想到宋盈玉和沈晏的约定,想到宋盈玉欲要离他而去,他心头又荡漾着苦涩和怒气,终是忍不住酸楚问,“你宁愿相信沈晏,也不相信我?”
宋盈玉没有回应他关于“相信”的话。他知道,他和宋盈玉素有隔阂,宋盈玉,不信他,所以心里埋了离开他的念头,倾向了真心爱她的沈晏。
宋盈玉哭问,“是不是真的?公府,是不是被抄了,我爹娘弟妹,是不是都被流放了?”
镇国公府确实被抄了,宋家二房三房被贬为庶人,大房暂定了流放,还在狱中。皇帝疑神疑鬼,随时可能改主意杀大房。
因为宋盈玉这次问的问题都是真的,沈旻不想骗她,于是沉默。
“主子,陛下还等着您。”门外杨平催促着。
因为行动担着风险,皇帝疑心太浓、杀心太重,弄不好也把他打成谋逆,沈旻不敢久留。
他心疼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宋盈玉,握着她的手急急安抚,让她不要再提太子的事,因为已无法改变,反复提起只可能得罪皇帝。又让她好好安胎,不要多想,也不要出门,以免招来危险。
怕她没听进去,他还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指,而后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