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就是因为这些种种理由,他深深伤害了宋盈玉。沈旻眼里亦浮现水光,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柔荑,却最终又卑微地停住,“阿玉,我的身边是地狱,我不敢让你来。”
“但最终你又心软了,是么,因为我一蹶不振,因为我的母亲去求你?”宋盈玉有了,想要哽咽的感觉。
沈旻深深地自责,“但我后来,没有保护好你,我……太蠢了……”
谁能面对三方的压力,还游刃有余呢?皇帝、皇后太子、贵妃,哪一方的势力,都非沈旻能轻易对抗。
而那时还有,一个极善伪装、心机深得可怕的卫姝。沈晟谋逆,表哥、姐姐被谣言所骗,也夹杂其中。沈旻又从不曾解释……
所以她就是,被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一起逼死的么?宋盈玉眼中含泪,陷入了浓重的悲伤,与无力。
好半晌,她凄楚地问,“所以那时,我求过好几次,求你放过宋家、免除我亲人的流放之刑,你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很难做到,对么?”
谁能让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皇帝,改变主意呢?
沈旻点头,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沉默不语,伤感道,“虽然难以做到,但我还是想帮你。我想等事态平息一些,寻个机会或立个功劳之后求情……我们第二个孩子,你想用它来换取父皇心软,我也想,但……”
想到那个孩子的结局,沈旻心中疼痛愈甚,最终略过,“从江南回来之后,我试着求过一次,但父皇在谋逆一事上格外偏执,甚至没允我说出口……”
终于听到沈旻对此的解释,宋盈玉的眼泪,打湿了脸庞。原来沈旻不是冷漠,他也想着帮她,却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都不开口呢?”宋盈玉悲泣,想要借助依靠一般,将怀里的枕头抱得紧紧,晶莹的泪珠滚落其上,晕开湿润的痕迹。
“事情没有把握,我不敢轻易说出,怕你之后会失望……我……”沈旻没再解释了,看着宋盈玉的眼泪,只觉得心痛如绞,“是我无能,那时看见你哭,我会无措……”
无数人夸他天资聪慧,人才出众;成为太子之后,更被人称赞能力非凡、英明神武,“同辈中无能出其右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不知该如何和所爱之人相处的蠢才,懦弱无能至极。
“阿玉,对不起……”
宋盈玉说不出话,将脸埋进抱枕,泪落如雨。
好半晌,怕她哭得闷气,沈旻直起上身,抬起手臂越过小桌,将她的脸从枕中剥了出来。
宋盈玉眼睛湿漉漉,长睫上也全是水痕。她哭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显得一张小脸更加苍白。
沈旻心疼道,“还要再听下去么?”
尽管悲伤已极,但宋盈玉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沈旻握着衣袖,轻缓地替她擦去泪水,低声问,“你知道,最初皇帝给公府大房,判定的处罚是什么么?”
明白沈旻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宋盈玉心尖剧烈颤动起来,“是什么?”
她所不知道的真相二
元佑二十八年四月的一天,天清,气朗,晨光熹微。
沈旻离开王府,又告别途中遇到的镇国公府一家人之后,来到了皇宫。
太和殿有浓郁的血腥味,显然不久之前,皇帝在这里大开杀戒过——不用猜,沈晟谋逆,首先被诛的,必然是龙骁卫中的徐家人,以及就在附近的皇后;东宫大概,也杀的杀、抓的抓。
沈旻进入书房,皇帝阴鸷地坐在御案后,刚被内侍劝着喝一杯清心败火茶。
见到最为倚仗的儿子,皇帝的怒气卷土重来,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到了地面,“你大哥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殿内所有人顿时都跪了下去,连同沈旻,“皇上父皇息怒。”
皇帝无法息怒,他执掌一切,高高在上,最不能接受有人觊觎他的权力,一时森然如鬼,“朕绝不会放过他!还有徐家、宋家、李家,哪家都休想逃过!”
沈旻的心,沉沉落了下去,试图求情,“陛下,宋家世代忠良,战功赫赫……”
但他的话没说完,皇帝眼中冒着阴鸷的冷光,“老二,你是想左右朕的决定么?”
他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惊悚,“你也想像你大哥一样,体验一把,掌控一切的感觉?”
沈旻深深俯下身去,“儿臣不敢。”
沈旻的恭顺,让皇帝心情好了一瞬,冷然道,“无论宋家是不是忠良,作为太子的妻族,他们就是该死!”
“宋盈月作为太子妃,更是死上加死!”
明白皇帝独断专横,这时非要求情,反而会成为忤逆,沈旻没再硬说。
皇帝扔下一块腰牌,“去,将东宫那几个老家伙审理一番,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审清楚了,和李家、宋家一起砍头。”
至于徐家,皇后教唆太子起兵,皇帝等都不想等,已连夜抄家杀光了。
太子有自己的一套班底,“那几个老家伙”说的是沈晟的近臣。沈旻心里微松:皇帝愿意等调查,调查需要时间;有时间,宋家的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沈旻深深叩首,“儿臣遵旨。”
皇帝又阴森森冷笑,“老二,这个时候,可不要让朕失望。”
明白皇帝的猜忌,沈旻再度道,“儿臣不敢。”
这一次抓了太多人,有的关在昭狱,有的关在刑部。沈旻收到警告,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不尽心,忙了一日,连餐饭都是在衙门中用的,二更时分,回到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