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仿佛感觉不到云裳的情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别哭了,让人去将卫衍他们召来,朕要写传位诏书。”
“陛下,”云裳崩溃大哭,句句断人心肠,“您才三十岁呀,春秋正盛,怎么能写传位诏书……您没有子嗣,能传位给谁……您至少,生下一位子女再传位啊……”
沈旻默默听她哭完,声音严肃起来,“听令行事。”
云裳走后,整个空间重新陷入寂静。宋盈玉满心酸楚,而后感觉,自己被冰凉的手指捏住、挪动。
整个世界豁然开朗,画面有了,光线,也有了。
而后宋盈玉看到——堪堪三十岁的沈旻,分明脸还俊美着,鬓边却已满是霜华,他的眼睛,再不见温润明亮,而是沧桑得仿佛已浸入了,整个世间的苦难哀痛。
他捏着自己的指间,还有残留的血迹——宋盈玉一瞬间心痛难忍,像云裳一样哭起来,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哭声。
她似乎,被禁锢在什么地方。
“阿玉,”沈旻用冰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而后“啪嗒”一声,打开了什么机关。
宋盈玉感觉自己身体一松,被沈旻拿起,送到唇边,轻轻吻下,“阿玉,我要去见你了……谁也不能阻止,我去见你……”
宋盈玉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谁——她变成了,她送给沈旻的那枚平安符,陈旧、破损,又被小心修补,放在铜钱大的金属盒子里,贴身藏在沈旻胸前。
“二哥哥……”宋盈玉哽咽,却无法发出声音令沈旻听见。
沈旻将她放回盒子,塞入衣襟里。宋盈玉的世界复又变得黑暗,她无法自主似的,渐渐睡着了。
许是喝了酒,今夜宋盈玉睡得格外久,梦,也做得格外多。
这次她恢复意识,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冷,仿佛置身经年不化的冰层深处,又仿佛在不见天日的寒潭。
阴冷地叫人绝望。
耳边有嗡嗡嗡的声音,似乎是和尚念经,或者道士做法,数十、乃至数百道颂声合在一起,层层叠叠、绵绵不断,叫人听了脑袋发晕。
宋盈玉只得尽力忽略那些声响,思绪回到眼前。
她又被沈旻握在指尖。透过修长五指的细缝,能看见高高的玉石顶,顶部
镶嵌着夜明珠,无数火把将它们照亮,仿佛错落的星辰。
什么地方,会有玉石顶、夜明珠?宋盈玉“转头”,忽然心尖一颤。
她看到了巨大的、雕刻着神秘花纹的棺椁……是谁的棺椁,是她自己的么?宋盈玉止不住悲伤。
沈旻倚靠着棺椁,分明一身龙袍,却随意地席地而坐,一腿支起,一腿直着,姿势放松,神情温和,甚至透出微微的喜色。
云裳端着一杯酒走近,满面泪痕,身体发颤。她在沈旻跟前跪下,哭道,“陛下,求您三思……”
“拿来吧。”沈旻微笑,用了一点力,拿过酒杯,仰头,喉结一动,咽下了酒液。
云裳伏地大哭,沈旻温和道,“退下罢,最后的时刻,我想和阿玉在一起。”
云裳离开后,沈旻转身面对棺椁,将手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