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沙发下坠,坠到幻视的海面之下,氧气远离,不存在的青蛙咕咕呱呱地大叫起来。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蓝塑料袋怎么可能出现在江边?它早被南钗安放在一个未被检查的位置。有人偷走了它,又专门掐准她的行踪,按时扔进那只青蛙垃圾桶吗?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它藏在哪的?
哪怕不排除昨天的她在欺骗今天的她,可老屋周围都是布控,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在警察眼皮底下做这些事。更何况那根本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再往前捋捋,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早上江边跑步,下午和警方对谈,也就是在建立初步信任的时候,有人层层转折举报“她”将凶器抛弃在江边。晚上和苏袖吃饭时,警察完成初步判断,直接翻脸来抓人。这套连环扣时间卡得太死了。
陷害她的人不希望看到她和警方互信。
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戳动南钗,低声提醒一定有东西被她忽略了。
那丝若即若离的线索,像是她很久之前途经过的一枚土包,她当时迈了过去,现在更是想不起来。
南钗突然坐起来,视网膜底的蓝光斑随视线移动。
她得回一趟老屋。
晚七点半。
桃源小区最深处静无声息,一辆车亮起很昏暗的内灯,又转瞬熄灭了。虎山玉坐在另一辆车里,对台子训了句:“干嘛呢?谁开的灯!”
对面哀叫:“看错了,以为来人了呢。哎哟,撞死我了。”
“他在车里坐一天了,腿麻。”另一个声音轻笑。
那边驶来一辆三轮小货箱车,印着快递logo,车把后面的人看不清,但声音响亮得很,是个男的。
“您家那十一号楼,不是往北开吗?”
“哦,哦,您在阳台上看见我了?行我现在过去。”
小车在楼底绕了一圈,估计看清走错了楼号,又扭头离开。过了三分钟,虎山玉透过窗缝听见货厢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另一处单元门的响动。她放下心来。
黑暗寂静中,南钗去而复返,拖走手机播放音频的界面。她顺着树丛和电线杆的影子,贴到老楼楼根下,正好和两辆布控车隔了个花坛。
她感觉衣服被冷汗粘在背脊之上。
刚才开车从老屋窗下过时,南钗抬头望了一眼,正巧望见一团可疑的暗影。
现在离得更近,南钗彻底看清了。那影子趴在二楼防盗窗顶端,服色差不多和外墙融为一体,正扒着空调外机,伸出黑乎乎的胳膊往上爬。再上头就是她住的老屋。
对方想潜入她的屋子。
是要拿走什么吗?还是留下什么。
南钗立刻意识到,老屋里可能真的有点东西,而她一直想不破的线索的尾巴,敌人正在试图偷走它。
那么今晚过后,她就将是板上钉钉的逃犯了。
虎山玉在车里半躺半坐着。
她的腿有点肿胀,不得不在鞋里活动脚趾,以免肢体麻木。按理说她可以下车走一圈,但不知为何,虎山玉就是有种今夜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两小时不是虎山玉轮班,但她还是眯着一只眼注意窗外。
倏然,一阵汽车警报声在老楼后面响起。
附近两辆车的警员都被惊了,虎山玉跨下车,打了个手势,一半警员留守原地,另一半朝声源方向包围而去。
行至中途,听见那边传来剧烈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好像有人闷哼。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往远处减弱消失。虎山玉眼光一厉,直接扑了过去。
一分钟前,南钗在裤腿上蹭掉捡石头沾的灰,不远处汽车尖叫起来,她趁机溜向墙根下面。
上头趴着的人影受了惊,眼见着进不去半米外的窗户,干脆返身向下,蝙蝠似的挂下来,个不太标准的吊环动作就落了地。
也发现了躲在视觉盲区里的南钗。
南钗来不及看对方的脸,招手一扬,刚在花坛里攥的沙子飞出去,却没全泼在对方脸上。那人反应快极了,扭脸用袖子一挡,紧接着要从那件深色衣服里滑出来似的,探底斜出一拳砸向南钗。
她向后闪,脊背撞上楼墙,迅速矮身躲过一击,顺着重力惯性铲向那人的脚。又被躲开。
南钗还未看清来势,凭借直觉一缩一滚,恰好避过头顶扎下来的寒芒,对方不出意料地带了锐器。
警察的脚步声被打斗盖住了,但傻子也知道包围圈越来越近。那人想跑,却被南钗一把攥住裤脚,一脚没踹开她,又匆忙返身挥了一刀。
南钗被逼退,怀里却亮出一束白光,手电扫过他来不及遮住的眼睛,以及整张脸,一瞬间都被照亮了。
一张阴沉瘦面,每一道皱纹都清晰无比,略微尖嘴猴腮,狐獴似的轮廓让人心里一跳。
刘川生。
“又是你。”刘川生被激起了凶性,手机手电到底不够亮,他刀尖一挑,南钗肘击向他肋侧,却只带到衣角,自己耳边反而传来牙酸的声音,那刀尖贴着南钗的太阳穴扎入楼墙,又变了方向改刺为切,朝南钗的眼睛扫来。
南钗退无可退,行凶技巧不如刘川生娴熟,只能取个笨办法舍身向前,手一抬一扬,刘川生闷哼一声,动作僵滞,再翻转扎向南钗颈后的刀尖偏了过去。
他并不是吃素的,知道行迹暴露,竟在南钗上手制他前,一脚撩上去。南钗髋侧剧痛,扶稳后墙,再抬头时刘川生已经不见了,他消失的方向只有荒地土石堆叠。
南钗手里的两个东西被捏得咯吱作响,一支是发卡,沾了点血,刚狠狠招呼过刘川生的额角。可惜没有伤到要害;另一支则是个长方扁的玩意,像是一次性打火机,是从刘川生衣兜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