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志明点点头,用手敲了敲玻璃内百无聊赖的黄毛,说:“他今天说的话,不一定是信息错位下撒了个纸糊的谎。多考虑嫌疑人的处境立场。”他看一眼小贾,“切忌不听不想,一股脑打包进垃圾桶。”
小贾笑呵呵:“是,是,不浪费任何线索。”
屋内三人若有所思,岑逆忽然抬起头,说:“黄毛和刘川生十二日吃过饭,应该是真的。但目的却不是安慰刘川生母丧。”
“哦?”
“如果我们从所有人和事件的整体去看,不论黑白。十一月十日陈扫天身亡,警方问询南钗无果。十一日我们调查蕊英面馆,而南钗也去过。十二日静华路殡仪馆,警方、刘川生和南钗三方在场,南钗尾随刘川生去往通乡泰罗曼水疗中心。后续侦查证明,那里实际是一处地下赌场。间接印证了陈扫天银行流水疑点。”
岑逆说了一大串话,小贾还在捋,他循循善诱地问小贾,“再然后发生什么了?”
小贾说:“十三号南钗来警局交待了刘川生和泰罗曼的联系,以及刘川生近期可能患有心肌炎的事儿。她刚走,我们接到举报,在西江石子滩垃圾桶发现了被抛弃的罪证。南钗在逃,被发了内部协查通报。”
岑逆又说了一遍,“这一切的转折点,在于十二日十三日两天,南钗开始和警方合作,还戳到了泰罗曼这个地方。所以垃圾桶里几乎立即出现了真正的凶器。”
小贾迷糊了,“那十三号黄毛请刘川生吃饭……是为了?”
“十四号晚上,南钗和刘川生同时现身被封锁的老桃源小区,两人发生争斗,南钗留下了带有刘川生血迹的发卡。”虎山玉回忆道:“今天十五号,你们也看见了,一场死斗。刘川生在追杀南钗。”
岑逆表示同意,“现在可以推断,十三日那顿烧烤,黄毛可能向刘川生传递了两个任务。第一,潜入桃源老屋去放或取某样物品。第二,干掉南钗。”
“好了。”叶志明说:“现在问问最关键的那个人吧。她检查结果还好吗?”
虎山玉说:“好了。随时可以过来。”
南钗坐在警局里,今天第一次感到暖意。室内温度不低,她脱掉大衣,在几个警察的注视下,掀开手机壳,从里面摘下一张小纸片。
是张便利贴,展开的内容让人大跌眼镜。
“藏起来,别报警?”小贾念了一遍。
南钗徐徐说:“这张便利贴,在我十一月十日醒来时,贴在我衣柜里的一个塑料袋上。上面是我的笔迹。”
“塑料袋里有两样东西,一件染血的男士衬衫,一把裹在里面的医用剪刀。”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岑逆严肃地看着南钗,虎山玉和小贾甚至已经在望门口,产生了清理逃跑通道的条件反射。但南钗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被迷惑了。可现在我终于确认……”
“那张便利贴不是我写的。”
“那个塑料袋里,也并不是真正的凶器。它和警方在江边发现的,很可能是两个不同的袋子。我还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在说一句不可能的鬼话,但最近这些人经历了太多鬼事,竟一时间没人反驳。
岑逆说:“现在去老屋,证明你说的话。”
“等等。”南钗强调道:“你们没扔我家的垃圾吧?”
“没有,怎么了?”
南钗松了口气,“我今天想起一件事。我知道刘川生潜入我家在找什么了。真凶的确在栽赃我的过程中,忘掉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刘川生那天想偷的也是它。”
“它,就在我的垃圾桶里。”
凶医好兆头
老桃源小区。
老屋依然宁静地矗立在天光下,斜晖晚照,让人心里生出一丝暖意。刚进楼,楼道的阴黑就吞噬了所有温度。
岑逆干咳了声,昏灯亮起,一行四人往三楼爬去。一般这种指认现场的情景,南钗这样被围在中间的主儿都会戴手铐,但她差不多已经不算嫌疑人了。所以只是被虎山玉和小贾贴身陪着,一路沉默着。
老屋里还是那么安静,南钗站到门垫上,有些迷茫。还是岑逆打断了她寻找鞋柜的动作,拿出四副一次性鞋套,“穿这个吧。”
垃圾桶掩埋在书桌的阴影下,内容物快要溢出来,它是满怀秘密的一个桶。
“我要戴手套么。”南钗问。
岑逆有点发笑:“你还挺有侦查意识。不用。你的指纹有备案。”
“还是戴上吧。”她要了虎山玉的手套。
几人都很好奇,南钗所说的紧要证据是否确有其事,那听上去像个弥天大谎。但这几天以来,保有记忆的几位健康人都经历了太多关于她的不寻常。
应该就是那个垃圾桶了。南钗在一桌子便利贴旁蹲下,直接把所有垃圾都倒出来。
垃圾桶事实上被警方翻检过不止一次,没什么可疑之物。南钗的手停了停,三根指头捏出一片塑料长方皮,半透明,里面薄薄一层琥珀色液体,衬出印着的白字:慈生中医。
这是一包预制煎好、开袋即饮的中药。
岑逆的眉头抽了下,仔细打量南钗递来的塑料皮,将它装进物证袋,“这个?”
“我一直有个没想通的疑点。也是我此前不能确定自己无辜的原因。”南钗左右看看,往床上一坐,“真凶是怎么进来的。”
她示意床边的老衣柜,说:“这是我十日早晨发现凶器的地方。门锁是完好的,真凶只能走窗。撬窗对熟手并不难,难的是,我这个人睡眠很浅,从大学开始就在外租房,室友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声音都吵醒过我。不信你们可以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