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层肌肉与脏器呈轻度樱桃红色,证明生前呼吸火场烟雾引发的一氧化碳中毒。间接证明死者在起火时还有微弱生命体征,或者至少处于濒死状态。”
一个濒死的人是无法点燃自己的。
“另外,死者舌骨骨骼疑似断裂,但脖颈处碳化程度严重,骨质保存程度低,无法确定最终是否遭遇过勒颈。只能作为辅助因素分析。”
胡法医坐了回去。
岑逆接过话头,“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刘川生于下午一点三十五分挟持唐汝文抵达西山公墓,唐汝文一直哭闹,刘川生在山下背阴处哄了他一段时间,最后携带唐汝文前往方a巧的墓位。寻找墓区和墓位号又用了大约四十分钟。”
“下午两点四十分,方a巧墓区列排附近的监控拍到刘川生与唐汝文经过。之后的一小时他们大概盘桓于墓前。直到下午三点四十分,唐汝文独自从同一监控下折返。”
叶志明手指动了动,一下下敲在桌沿上,“在这个时候,唐汝文被刘川生以捉迷藏为由骗离方a巧墓区?”
“是的。”岑逆说:“杀手应该是那个时间点出现的。或者说,刘川生当时发现了跟踪者的存在。”他调出下一段录像切片,画面是墓区另一侧的岔道,刘川生行迹可疑地独自走向远方,这次他提螺丝刀的是右手。
而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就是那个杀手的位置。
“现场完全没拍摄到行凶者的影像?”叶志明问。
“公墓监控摄像头分布稀疏,但还是拍到了一段。”岑逆捏动遥控器,切入只有几秒钟的视频,一个穿深色拉链外套的男人闪了过去,兜帽遮脸,没入墓园绿化树的阴影,“时间和方位与刘川生的去向基本吻合。”
叶志明面如冷锋,眼睛一眯,话音还是懒洋洋的,“他是不是有点瘸?”
视频倒放慢速,那神秘男子迈入树下时肩膀向左栽,重心摇移,左脚的确微跛,但不影响其行动的迅捷。
岑逆说:“最可疑的是,只有这一处监控拍到了他。墓园入口没有他的影像。怀疑是从周边进入。现场痕检在这处监控周围没有提取到鞋印。”
“办公楼的监控呢?”
“办公楼监控的独立电路被破坏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件事。
陈扫天案发当晚,桃源小区老楼的电闸,也坏了。
医大附二院。
南钗刚跟完夜间查房,回办公室继续敲病历,办公室空空的,只有李医生吃剩的半包黄山烧饼放在桌面上。她肚子一响。
发消息打报告,李医生很快回信,“吃吧,我抽屉里还有瓶摩卡。对了,吃完帮我去看一眼十六号床。”
南钗推开键盘,决定先干活再吃饭。
夜间走廊寂静空洞,护士站那边的声音也息了。南钗好像走在无人之境中。住院区被一种微不可察的仪器嗡响包围着。
明晃晃的灯光下,南钗看见个从卫生间转出来的背影,下半身是病号裤,上衣只有件白背心,是个老大爷。
老大爷蹒跚着往前蹭了两步,身子一僵,倒了。只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呻‘吟。
南钗冲了过去。
老大爷侧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南钗将人翻过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要命的是,他手上没有手环,面容当然陌生,根本无从分辨对方的床位和病史。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南钗心头,她头一回厌恨起自己的大脑。就算拿到比其他医生都高的分数,又有什么用呢?别人都对科室病人了若指掌,她看到病患的脸,却不认识对方是谁。
只能判断出,对方属于典型的急性心衰。
几乎是下意识地,南钗两指贴上对方颈侧,叫道:“先生,您怎么了?”只感到脉搏极快但微弱如丝。凑近其口鼻,呼吸气流微弱。
“有人吗?准备抢救,这里需要除颤仪和抢救车。”南钗朝护士站方向呼叫道。
她双手本能般迅速定位,十指交扣,掌根压在老大爷胸骨中下段,身体前倾呈直线,准备开始胸外按压。
就在即将发力的瞬间,南钗动作停住,掌下病患的生命在随着毫秒而流逝,面对那张亟待救助的虚弱的脸,但她一动都不敢动。
手下的胸廓似乎……没有正常弹性。
反而传递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正常的震颤感。
南钗余光瞥见老大爷的领口下,露出一小段静脉输液泵管,上面标注ntg。
硝酸甘油。
再观病患面容,不是典型的缺氧紫绀,而是敷了腻子粉似的苍白。病患的身体蜷缩但难以绷紧,手抓向胸背部,似乎在经受某种无力抵抗的剧痛。
南钗脑中被闪电似的一劈。
a型主动脉夹层,禁忌按压,禁忌升压药……是五床的病患。
护士已经推着抢救车跑过来,南钗深吸一口气,叫道:“不是心脏骤停!是五床夹层危象,怀
疑心脏压塞或撕裂加重!”
值班的主治医到了,南钗向后撤去,看着一道道白影子围住五床病人,他们的声音做梦似的被她的耳朵捕捉,却无法钻进大脑。
“建立静脉通道……”
“目标收缩压降到100以下……”
“准备艾司洛尔20g静推……”
南钗好像就这样瘫坐着,一直瘫坐到被领回办公室,到不知什么时候,李医生一身外头带来的凉气,冰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你还好吧。”
她懵然抬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竟然呆坐了一夜。
李医生给她一杯热豆浆,“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作为一个实习医,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问题作出反应……很多新人在这步早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