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岑逆将信将疑坐回去,厂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俊是俊,就是看着脑子不好,土包子似的。后面的虎山玉不太像秘书,倒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女保镖,小贾扮起马仔更是得心应手。
虎山玉换了条重心腿,鞋尖不小心磕到岑逆的椅子脚,把岑逆带得一歪。
“你干啥!”岑逆恼了,说她。
虎山玉立起眉毛,学着岑逆的口音,“你磨蹭啥?外头家里一堆人等着呢。问你啥时候好。”
“哦。到位了呀。”岑逆挠挠头。
厂长本来在看戏,油腻腻的目光巡过虎山玉年轻的脸,刚想说一声够劲。谁知岑逆转回身,那副傻不愣登的表情完全变了模样,眼神薄淡得让他血压飙升。
很快他就感受不到自己的血压了。
因为岑逆举起一张证件。
厂长肥胖的身子球一样弹起来,不是拘捕也不是攻击,竟然是扑向座机电话。他被小贾盖了帽,稳稳按在桌上。等在外面的那个老男人也被虎山玉制住。
“传递消息?”岑逆走过去,在厂长绝望的眼神中拿起座机电话,拿起听筒,按下回拨键。
几声后接通了,嘈杂的背景音衬着个令人不适的嗓音,“喂,厂长啊。工人都工作呢。您什么吩咐?”
岑逆没说话,那嗓音又讲:“哎,到底怎么啦?今天没工人跑路。跑的那个咋可能抓回来嘛。”
厂长被捂着嘴高声咒骂起来,眼白涨红,他就像突然感染了暴力倾向,骂人的样子凶恶极了。如果行动自由,谁都不会怀疑他能当场打人。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被带到那座矮厂房,被充当为食堂的走廊。
除了胖厂长、老男人、接电话的所谓主任和几个壮男人外,不是所有人都抱头蹲着。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蹲着。
这条走廊充满人工化纤和机油的气味,一排式样不一的饭盒饭缸列在墙根下面,摆在地上,很没洗过的痕迹。
走廊尽头有个大金属桶,岑逆走过去揭开盖子,一股菜腥味混着水盐味道直冲面门。桶里还剩一个底的汤水,米粒和烂菜叶混在一起。米粒大多碎的,是陈米。
“你他x造不造孽。”看守一边的小贾推了胖厂长一下。
这小厂子共有十二名工人,其中八个是一眼能看出的残疾人,还有两个神智模糊。岑逆当然不会以为厂长帮助特殊人士就业。因为不少工人身上带伤。
他们被增援警力救出来的时候,正锁在厂房里干活。
“这个人你们见过没有?”岑逆拿出江勇的照片。
厂长撇着眼睛一缩,不答话,誓死能给警方添多少麻烦都不遗余力。
主任和看门老男人也不作声。好像对他人的暴力奴役让这些人结成了稳固的同盟。他们已经和正常人不在一个世界。
小贾又拿照片给受害工人们看,没人敢说话,大家畏畏缩缩地麻木着,即便主任和打手根本没握着棍子。问到最后也没回答。
“可能要先去医院,换个环境。”虎山玉说。
岑逆刚想带回去该审的审,该治病的治病,就听倒数第二个瘦巴巴的男工说:“我……我见过。”
“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岑逆留下男工,挥手让警员带走其他人。
男工除了病容老瘦,看起来很正常,但隐在裤管下的一条腿却细得吓人。他用哑到变调的嗓音说:“我俩住邻铺。他一礼拜前来的,就干了三四天。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年纪小小的,不爱说话。”
岑逆又问了两句江勇的具体特征,比如声音和身高体重,都大致对得上。
他搀起男工,这地方没轮椅,只能让小贾提着男工当拐棍用的拖布木杆,两人架着他来到工人宿舍。
一间地铺凌乱的大屋子,窗户用破木板封着,但其中一扇的木板非常干净,是新换上去的。
岑逆查了遍江勇原本的铺位附近,其实就是一条能容单人被铺开的地面。没有任何遗留物。其他工人也没像样的个人物品,更别提财产了。
“这人还在厂里吗?”
“不在。跑了。”男工眉毛耷拉一点,“他受不了这里,让我一起跑,我跑不动。”他拉了拉自己的裤管。
“说过要去哪吗?”
男工摇摇头,声音低下来,因为物证痕检人员进场而不安。他想了半天,从自己那只看不出本色的枕头里掏出个表盒大小的小硬方块。
“那小孩进厂时带进来的。”男工说:“管得严,他没舍得开过,临走的时候,他把它送给了我。”
他托的是只没开封的午餐肉罐头。
炸鸡店。
南钗约的人来了。
见到对方之前,南钗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样子。确认这个人走向自己的桌子后,南钗惊奇:“你居然比我还高?”
“姐姐,我上初三了。现在小学生都有一米七八的。”西江小展昭无奈。
“可你还没变完声。”南钗说。
西江小展昭被戳中郁闷,在对面落座,蔫蔫地说:“你不是来安慰我的,你是来补刀的。我了解,我明白。”
南钗昨晚刷手机,登录冷落很久的社交通讯账号,看见西江小展昭一连几天情绪低迷,发布的状态颇有抑郁感。
出于对青少年朋友心理健康的关怀,以及对社会样本的收集,南钗试探性发了句,“请你吃炸鸡?”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西江小展昭好像抑郁得厉害,来的时候兴高采烈,一坐下,面对一桌子糖油混合脆壳包裹的鸡肉,头都抬不起来,只抿了口玉米汁,老成长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