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沉。”老刘使唤他,“你去看看。”
小朱不情不愿地跳下车,车门也没合,往垃圾堆里走去。场工头埋在胸前,弓腰双手扯着什么,没扯动。天上一阵黑飕飕的凉风吹过,小朱抬头望不见星星,阴云烂棉絮似的罩住天。他想,明天怕是要落雨雪。
他故意拖延时间,埋怨着场工岁数大腰不好。他可不想沾手。
“好弄么?”小朱接近场工,对方还在拔萝卜般扯,嘴里“嗯嗯”用力。他看清对方扯拔的东西。
好像是一条胳膊。
刚还雄赳赳的双腿一下子软了,小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场工抬起脸,呼哧呼哧地骂:“小年轻不出把子力气,看什么?来啊!”
小朱定睛一看,不是人胳膊,是个大玩具熊的布胳膊。
他软着腿走过去,也顾不上脏了,心里笑话自己,上手和场工一道搬。
两个人搬比一个人好使,他俩抬起熊,准备抛入垃圾坡另一侧,防止它再滚下来。毕竟棉花做的,风一吹就挡道可不像回事。
搬归搬,小朱不敢低头。那大玩具熊就比人短一点,缝着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珠子,熊脸没有表情。他生怕一低头和它对视上。刚深一脚浅一脚时对上那双死眼睛,小朱都感觉刮过的凉风像手似的,从后面摸他的脸。
小朱拽着玩具熊的两条腿,那边场工双手从它腋下穿过托住,它的屁股死死往下坠,大脑袋就歪在场工裤‘裆前,随脚步向前一点一点,像在朝小朱示意。
他死咬住牙齿的寒颤,怕露怯。
不知道怎么着,这种走过礼品店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今天叫他害怕得不行。
小朱暗暗希望场工说句话。
“这玩意,要说话似的。”他的心声被哪一路有灵的东西听见,场工烟嗓笑了声,“也不知道谁扔的,看着挺好呢。”
“你搬回去,洗洗,还能卖。”小朱语气软了不少。
场工嗓子里咔咔两声,呸出一口痰。小朱巴望着他答下一句,可场工的眼神放空起来,半天没再说话。
对方的脸变得和玩具熊一样,没表情。
小朱又紧张起来,“开玩笑嘞,可不敢要,谁知道带什么菌。”
场工依然没说话。
就当小朱想起最近听的恐怖小说,莫名提心吊胆,生怕场工的脸突然换成熊脸的时候。场工说话了。
这次他的声音沉沉的,有些奇怪,
“你说,这熊娃里头填的是棉花吧?”场工问。
“是……是啊,那咋了。”
场工突然停下来,小朱差点撞在玩具熊身上。他们拢共走出没多远,才刚要踏上最近的垃圾坡。小朱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它里头填的是棉花,咋那么沉呢?”场工看着他说。
是啊,真的好重。
抬得人都热了,衣裳后面湿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