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男孩没寄托给窜天猴。他想起来,天哥的姐姐被他爸爸带出去考察了,两人在外地过年。今年男孩是和保姆一起吃的年夜饭。他妈妈回外婆家了,给外婆打电话拜年时,外婆叹息说妈妈一直躺着,什么都不吃。
而天哥一直没再写信来。
男孩从二月等到三月开学,又从早春等到另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他又去了平房区那座小院,花坛里的花没开,蜜蜂蝴蝶在一丛绿草里恹恹地趴着,像被打了杀虫药。
他长高很多,蹲在院门口很大一只,探头去翻那根画画的小树棍,早没了。
爸爸和天哥的姐姐这次没有腻笑,他们在院里吵架。爸爸说你们一家子白眼狼。天哥姐姐说你那个合作对象不如我的。爸爸说你个陪睡的娘们懂个屁。天哥姐姐再说什么听不清了。
好像是说: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他。
男孩有些替母亲感到幸灾乐祸,又替天哥感到非常难过。
最后里面的人不吵了,他们搂在一起,天哥姐姐哭出胜利的声音,男孩爸爸哄着她。
隔着半个西江,男孩的母亲又输了一局。或者说,她从来就没上过桌。
天哥姐姐走出来,红肿着眼睛,碎花裙子吊在肩膀上,见男孩还蹲着,她也蹲下来,一只手放在男孩胳膊上。
这个夏天没花,但天哥姐姐仍是香的,她问:“你也想小天了吗?”
男孩低头,又点头。
他想知道天哥在工厂怎么样了,是不是谈上了班里私密议论的恋爱,食堂有没有给他做好东西吃。
天哥没告诉男孩,更不会告诉天哥姐姐。男孩不认为天哥姐姐会知道更多,他不想保持基本的礼貌,为母亲,也为天哥。
但,天哥姐姐的表情告诉他,她的确知道更多。
她叹了口气,回屋里取出一封信,还有一小股男孩爸爸刚点燃的烟味,散在男孩脸上。
男孩犯着别扭却又满心欣喜地接过来。
信不新了,日期写的一个月前,落款不是天哥,是那家工厂的人事处。
天哥姐姐的眼睛似乎没那么肿了,看着男孩,带些关切,也像观察一种自然生物现象。男孩展开那封信。
这是一封极似讣告的信,附带一张盖印的医院证明。
“因车间机器起火……情况混乱……上前检查抢修……触电……当场死亡……”
男孩读了好几遍,确认那个名字是天哥。
这些字他都认识的,可连起来就不会读了。
“他死了。你不知道吗?”天哥的姐姐声音发哑,仍然没有泪水,“我找人去问,说小天在厂里帮过一个被性‘骚扰的女工,还和人打了架。”
“那天厂里出了安全事故,全车间都是火花,跑不出去眼看就要炸了……”
男孩睁大了眼睛,心里说,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天哥的姐姐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