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哦。”
“你也不问问哪一家?”虎山玉惊讶地看向南钗。
南钗用筷子将最后的米粒拢作一团,高难度动作地夹进嘴里,“哪家我都没去过啊。”
“你从小到大没去过游乐园?”虎山玉差点站起来,意识到什么,气势又收回去,带着某种诡异的责任感,拍拍自己,“我带你去!必须去!我给你买票!”
南钗合上饭盒盖子,迟迟没来吃午饭的岑逆从外面大步走进,说:“给屠琩打过胎的那个女孩找到了。”
她的名字或绰号,叫阿文。
阿文是屠琩众多的露水女友之一,据曾经介绍两人认识的一个小黄毛说,阿文目前住在一栋老房子里。
南钗一行人下了车,面前的老楼比老桃源小区还要破旧,走廊是露天的,每户人家都用笼子般的铁门罩住,硬框出一个室外玄关来,里面放杂物盒花盆。
岑逆上前敲动铁门,没人应,但松动的窗缝隐隐溢出音乐声,里面肯定有人。
岑逆伸长胳膊,捞出一根废旧水管,叩动侧面的窗户。
窗户里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染着茶棕色长发,头上别了毛绒夹子,妆浓得吓人。小贾忍不住低头去盯鞋尖。
这个阿文穿的衣服太少了,一件粉色薄绒抹肩毛衣,石膏胸像一样裸着肌肤,裤子是超短裤,还配了双白色高跟长皮靴,整个人被妆面糊在下面,依稀可见真实面部轮廓。
“你们找谁?”阿文皱眉,“我在打pk榜呢!”
虎山玉亮了下证件,阿文这才收敛了脾气,转头朝拉着窗帘的屋里看了眼,耸耸肩,“反正都要输了,算了,你们问吧。”
一提屠琩的名字,阿文想了两秒,很快有了印象,“他呀,前两天可出名了。他怎么了吗?”
“哦,我打过孩子?我可不记得了。”
阿文满口跑火车,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南钗适时出声:“好,你先去关一下麦克风吧。”
阿文这才稍微满意地松了下脸色,跑回电脑边,对直播间观众卖了个萌,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那人,鬼精鬼精的,连医院都不带我去。”阿文嗤了声,抱着手臂侧靠门框,“我还惋惜呢,要是多留住他一段时间,没准现在用不着在这当主播,混上少奶奶了。”她咯咯直笑。
阿文粉底之下的脸透露出稍许惆怅,她怀念屠琩,虽然屠琩是个人渣没错,但长得帅又有钱,偶尔还有情绪价值,已经算不太好的人生中少见的好东西。
但用阿文的话说,还是没留住。
她的记忆比情感清晰很多,想了一会就回答道:“我记得那个地方,我在那做了人生中第一次流‘产手术。”
在阿文的引领下,南钗等人来到了槐安区西京路14号。
这个地方称不上繁华,但也不算败落,是西江市无数不高不低的现代化街景中的一角。没有出名的地标,除了不远处较为庞大的三层麻将茶馆和冷库外。
阿文就带他们在冷库前面停下。
“就是这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坐屠琩的车来的,和他闹脾气,说肚子疼头疼。”
“车上还有另一个人,椭圆脸长得有点黑,像个酱油蛋。因为我捂脸说疼,他们原本给我准备的眼罩没用上。所以我才记得这里。”
阿文非常好奇,想跟警方一起走进去,被虎山玉叫车送回家了。临走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吹口哨逗小贾:“小哥,有空来我直播间刷礼物哈,给你返点。”
南钗跟着警队走入冷库的浅院,其实就是两道象征性的短墙,两条小白胳膊似的朝外张开,容留曾经送货的大车暂停片刻。
踏过停车线,仓库另一边跑来个看门的老头。细问才知,老头是去年年末才上岗的,负责看这
一片的几个冷库。
老头说,去年春天开始,它们早就全都废弃了。
他掏钥匙开了门,证明什么似的,推门露出冷库中的空荡与灰尘。南钗等人走进去,发现这里被改装成了小二楼,还有某些层板和滑道固定后又拆卸的痕迹。
“我猜这里原来有人住。”老头解释道:“挺多人租仓库当办公室,请人唱歌,或者年轻人开的什么爬……”
“轰趴,工业风。”南钗接话。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臭咸鱼味,好像真的长时间存放过水产。南钗走向堆在角落的纸箱,手指一弹,纸板发出闷闷的声音。
“后放进来混淆视听的。”南钗说:“这种纸板密度高材质好,不容易吸味但容易散味。它上面的咸鱼味太浓了,纸板本身的气味却很淡。它被拆在这里不超过三个月。”
这里毫无疑问是那家地下医院的旧址之一。
人去库空,里面的人员早就搬走了。
岑逆打电话去调信息,这三间仓库的注册人身份很快传过来。
“得了,是个外地的九十岁农村老太太,这辈子就没出过农村。”岑逆挑了下眉。
“盗用他人身份信息套牌的。处理得真干净。”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单鸿云被押运回来后,先进了趟医院做复检,确认没有大碍,才坐在岑逆对面的审讯椅上。
经技术人员化验,他尝试自杀的药物是氰‘化钾,在他家也找到了少量的库存。
“你伪直播的过程中,一直有个账号在向你传递消息,他是谁?”岑逆问道。
单鸿云摇摇头,他又恢复了那种老实沉默的样子,“不知道,是个网友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