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这些,想骂就骂了,吐脏字比张嘴打哈欠还自然。”
岑逆记下这一句,“那她平时还有别的仇人吗?不管多少,你都一一说清楚。”
司机是最清楚潘乔宇行踪的人,他掰着手指头,从大拇指掰到小拇指,又一根根掰回来,反复若干遍。
玉西春被问到同样问题的时候,给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
“潘阿姨……是个很好的妈妈。”她低着头说。
岑逆眼光一动,隔着单向玻璃看了眼虎山玉,这和虎山玉所说的南钗的论断截然相反。
玉西春补充道:“我是说对我弟弟而言,潘阿姨是个很好的母亲。”
岑逆问:“好在哪呢。”
“好在……”玉西春的视线缓缓上升,望着虚空绽开个笑容,“好在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弟弟。虽然坏情绪都发泄给我,但弟弟犯了错,潘阿姨也会说很棒。”
“弟弟今年小学一年级,成绩全班倒数,老师建议去查智力,被潘阿姨骂回去了。”
玉西春的笑容越来越大,到了一种
诡异的地步,“这难道不好吗。”
岑逆无言以对,“说说你们今天的行程。”
玉西春回答道:“今天是周末,我没有补习班,和苏老师约好到梨棠戏院选段。潘阿姨坚持送我,她……”
“什么?”岑逆有些意外。
“她不是你猜的那种甩手不管的继母。”玉西春笑了笑,“某种程度上她很负责,我们班的老师和同学,甚至同学家长,她都能认出脸叫上名字。”
“然后呢?”
“我刚上高中时……我没跟你们说过,最开始潘阿姨游说我爸想把我弄到戏曲专科学校去吧?现在你知道了。我去求我奶奶,奶奶扇了我爸一耳光,我才去读了西英中学。但我也把我爸得罪完了。”
“我刚上高中时的好朋友是我们班的学委,叫李潇潇,卷王大学霸,我俩经常一起去图书馆。”玉西春讽刺一笑,“但是潘阿姨在家长会上和李潇潇妈妈聊了一次,人家以为我又唱又跳的,跟男同学关系又近,是个早恋太妹的种子选手。然后李潇潇就不跟我玩了。”
从玉西春的表情能看出来,类似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玉西春没有掩饰自己喜欢和成绩好的同学交朋友。
但最终都没交成。
“……我的第四个朋友是隔壁班的,贫困生,数学特别厉害,我请她吃过几顿饭,她帮我讲题。我想这次潘阿姨总算管不到了吧。结果潘阿姨把人家家里大起底,查出人家爸爸欠钱妈妈有精神病,回来和我爸一说,我爸训了我一顿。”
“训就训,我偷偷找她玩,人家却不理我了。潘阿姨在学校门口拉着人家闹,警告不要带坏我,搞得全学校都知道人家的家庭情况。哈哈,没好人愿意跟我交朋友了。”
岑逆的手指动了动,想骂但忍住了,他真觉得潘乔宇可能有精神问题。
第三个接受问询的是潘乔宇的丈夫,玉西春的爸爸。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赶紧找到人抓了,必须让凶手付出代价。”玉爸爸说。
他口中的潘乔宇又和前两个不一样。
“我老婆就是过度操心,天生一副热心肠,人是个好人。”
岑逆问:“您怎么看潘乔宇和您女儿的关系?”
玉爸爸耸耸肩:“小孩子青春叛逆,妒忌后妈不是很正常吗。乔宇虽然四十岁了,还是有颗天真的赤子之心,有时候她引导孩子的方式不正确,但动机总是好的。”
“那你呢?”岑逆盯他。
“我?关我什么事。你们不去查案,却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玉爸爸理所当然地说。
他像一个养很多猫的人,甲猫有没有欺负乙猫,他并不关心,看见也可以当没看见。反正甲猫毛绒绒的很可爱,乙猫也活着没死,还能动呢。
他不要公平,他要维‘稳,要被窝里热热乎乎,餐桌边有孩子叫他一声爸。只要合家欢的图景不散不灭,他就什么都看不见。
他是家里永远正确的那个人。
最后一个苏袖接受完问询,警队集体开会。
南钗因为苏袖在场而软性回避,不参与正式尸检和调查,但她在会议室帮牛兰珠端茶倒水是没人管的。
根据几名相关人员的总结,潘乔宇和玉西春当天的行动路线如下。
“上午九点,司机开车送死者潘乔宇和其继女玉西春来到梨棠戏院,与玉西春的班主任苏袖汇合,在戏院李老师的旁听下一起看玉西春练唱。”
“中午十一点半,一行人去了戏院附近的餐厅吃午饭,司机在外等候,潘乔宇、玉西春、苏袖、李老师四人同席,午饭一直吃到下午一点。”
“席间她们喝了招牌柠檬菠萝汁和茶,两种饮料都由餐厅后厨直接端出,都是一大壶分杯形式。玉西春三人都承认,午餐期间主要由玉西春为其他人倒饮料。”
“目前她们用过的餐具已经过清洗和高温消毒,无法查证药理证据。餐厅后厨也没有存放过乙二醇的痕迹。”
叶志明叫停了虎山玉的汇报:“也就是说,除了服务员,只有那个小女孩有接触死者饮品的机会。”
“是的。”
“继续。”
“吃完午饭,下午一点四人返回戏院。玉西春带班主任苏袖参观服装间,李老师回了戏院办公室,死者潘乔宇则在戏院内单独闲逛。”
“下午一点二十分,玉西春的周末午睡闹铃响了,她和苏袖一起与潘乔宇汇合,回到戏台继续练唱。但在回戏台之前,司机给潘乔宇送了瓶柚子茶。司机说是潘乔宇打电话让他买的,的确有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