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够,她在家里账本上的数字不能是零,她要带来一个正数,才同时供得起一家三口的吃喝,蓝国伟最低限度的医药费,还有蓝天的上学钱。
她去了大学,最后两样就得废掉一样,所以最终蓝国伟决定废掉的,是蓝阳的大学。
一个月后。
蓝阳走在那条曾经和蓝天记认过的路上,前方是平江大学的雪白砖红的穹顶,鸽子飞过,朴素但蓬勃的大学生们走入校园,拎着自己的大包,等待报道。
蓝阳紧了紧手里袋子,脚步一转,进了大学旁边的街道,一家药店。
她也是来报道的,蓝国伟朋友介绍的工作,在药店上班,站台柜员。
饭盒袋子放在装满药盒的玻璃台上,里面是蓝国伟专门做的蛋炒饭,还烧了两块肉,像是个道歉。
休息时,蓝阳坐在药味里默默盯着那盒饭,米粒蛆虫般爬上筷子。她神色平淡,脖子直直挺着。她绝非逆来顺受,但仇恨无用,就像小时候带着一群人在街上围猎老鼠。
没有哭泣和吵闹,只用了一个静谧平凡的夜晚,蓝阳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说:“好,我去药店上班。”
不是因为家人感情,不是怜悯,也不是崩溃后的平静,她只是像接受明天会下雨,今天刮大风那样,知道了。
知道了,仅此而已。
如果当时有除了蓝国伟的观众,会觉得蓝阳的反应很恐怖。命运被折断了,但她甚至不怜悯自身。
就像小时候不怜悯那只被孩子们玩死的老鼠。
辜负和谎言不必追究,她只计算手里有什么,和下一步要什么。
药店工作不算太累,按月发工资,老板很好说话。
店主是个二十八九的年轻男人,出入开一辆夏利车,气质干净,单身,对蓝阳很好,从不扣工资,晚班还请她吃牛肉面,眼睛看着她笑。
这是蓝国伟托关系给蓝阳介绍的工作。
的确是好工作。
蓝阳和药店店主说了几句话,店主很痛快地让她换上夜班,专门上夜班。
夜班熬人,但也清净,有大把时间用来待着。
蓝阳整夜整夜地读书,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大学教材,市场营销系。
书本和知识亲近蓝阳,如亲近每一颗天赋异禀的大脑,她站在药店冰冷的灯光下,一页页地翻书,面无表情。
1x99年秋季学期,平江大学开学第二个月,市场营销系多了个大二学生。
不是大一,是大二。
她叫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