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也是经常打扫的干净,护肤品摆放严谨利落,消毒洗手液洁亮,柜里还有拆封的半包卫生棉。
“这里就是你生活的、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一直没说话的兔子面具人出声,有些涩哑。
用南钗极为熟悉的嗓音。
面具人缓缓取下兔子面具,露出一张俊气但无攻击性的脸,有些疲倦,像是加了很久的班,命苦苦的感觉。
凌霄缓缓眨眼,朝她一笑。
西江沧海横流
南钗久久看着凌霄,直到凌霄的表情有一丝端不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空气安静极了,他们站在充斥着b面南钗生活痕迹的房间里,像两个幽灵。凌霄单手撑住腰,眉头浮了浮,额头挤出很浅的纹路又松开,他说:“你要不,先打理一下?”
南钗没理会他的活跃气氛,她静静看着他,直到这种对峙变得荒谬。
果然是他。
怪不得……
怪不得。
以前每次出事,凌霄都恰好在场。
第一次潜入泰罗曼外围,南钗第一次看尽凌霄,他说他是记者,他拿着相机,吃很苦命的白泡沫盒饭,他说他在偷拍和调查。
的确是记者,的确是偷拍和调查,只不过对象不是赌场,是因为看见了她。
他是来放哨的,或者说,是来接应刚从殡仪馆跑过来的刘川生的。然后南钗出现了。
“那天你看见了我……a面,不管怎样,你来了灵感,选择加入这场游戏。”南钗嘴角轻轻翘起,眼睛仍然蕴藏凉意,“好玩吗?”
凌霄低头笑了两声,重新看向她,喉咙里咕哝道:“好玩。”
还有后来,罗英雄第一次在红豆餐厅外的公交车站偷窥南钗,现在想来,他其实是在跟踪过来接人的岑逆。顺便多看了他们两眼。
“那天罗叔一位岑逆发现了咱俩的伪装,他是来保护我们的。”凌霄叹了口气,说。
以及更后面的每一次,在苏袖小区楼下被罗英雄袭击也好,龙义伟冲店观江湖也好,凌霄都在,刚好地、合理地在场。
“你们把我当傻子玩。”南钗冷冰冰地说:“既然我进了警队,又何必把我带出来?”
凌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很熟悉这里的一切,随手拉开抽屉,拿出两张全英文的纸票,“这是我在国外留学那几年,靶场练射击的票子。被你拿走了。”
他笑了笑,用牛皮兔子面具扇风,“我每次放假回来,你都缠着我……不,是命令我,你也想去国外,也想每天玩射击。”
回忆爬满凌霄的表情,他目露怀念,缓缓一笑,“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
“什么?”南钗问。
“2x19年,那年你十六岁。”凌霄说:“怼天怼地的,谁都不服,见了我就拌嘴,那个样子真的很有趣……”
南钗紧盯着凌霄,凌霄非常自来熟地在她的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又一样小玩意,有琉璃烧的白鸽塑像,还有很精致的手枪小模型,每一样都有个故事。
“你说你不想每周见一次苏袖,你想和我们在一起,每天都见到我。但我越来越忙。”凌霄垂着眼睛,拨弄一架木头做的拇指琴,音调断断续续,但温水一样在人的胃和心里摇动。
南钗感到很熟悉,那种类似八音盒的调子,凌霄说:“是你高中的下课铃。这东西还是你在学校旁边的礼品店买的,咱俩一起,你同学看见我,问你,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我是你哥哥。”
他本来就嘴碎,一通絮絮叨叨下来,磨得南钗耳朵发麻,她别开头。
但房间里树立起来的,赫然是b面南钗的真实生活,越来越清晰。
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
“你们之前如何处理我的失忆症?我每天都会忘记你们,你们放心?”南钗问道。
凌霄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耸耸肩,说:“不处理。阿姐说那是一种天赋,你的每一天都是独立的一天,它让你有更高的智商,更清晰的思路,是天赋。”
他的睫毛像蝴蝶虚弱的翅膀,扇动两下,真诚苦笑:“我很羡慕,说真的,我一直非常羡慕你,可以睡一觉就忘记这个世界。”
“这不是理由。”南钗挑眉,“我仍然会泄密,会暴露你们,我每天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凌霄郑重看向她,“不,你没有过。你十六七岁的时候很傲,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厉害,追求刺激。你喜欢掌控一切,喜欢黑暗,喜欢……我们。”
他抽出一本书,拿出照片,是那种白边小方卡款式的拍立得相纸,有点褪色了,但能看出是省医大校门口。
那是刚上大学的南钗,穿了身现在绝不会穿的葡萄酒色的短外套、黑牛仔裤,还有运动鞋。她站在校门口,曝光褪色让阳光显得更昏黄,她怀里抱了只小小的白毛东西。
还是小狗崽的观观,从南钗的臂弯里露出尖耳朵,它的脸埋在她手腕里,像在嗅闻脉搏。
“报道第一天。”凌霄笑了笑,“其实你有点像观观。”
南钗快气笑了,“我是你们的公共宠物?”
“你是我们的公共女儿、妹妹、还有要命的活猴儿。尤其在我成年后,家里就剩你一个孩子了。”凌霄的嘴皮子毫不客气。
南钗接过那张相纸,照片里的她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额眉紧皱,努力保持表情冷酷,但还是狼狈得不行。
一阵阵困意涌上来,她打了个呵欠,下意识去看床。
床很好,素而不老,看起来硬滑平整,被角搭在床边,像主人从未长久离开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