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又出现了,他被血污糊得看不清脸,四肢垂在地上,被打手从人堆里拖出来。眼睛睁着,很无神,时不常打嗝似,从食道痉挛到口腔,嘴里涌出一口带沫的红血,洇湿在胸前,但不能使身上更红一分。
他被染透了。
南钗感觉脸上有液体滑落,大众车四轮狂转,蓝阳在身后注视着。可能打手们被凌霄的样子吓到了,竟然一时间没人来追南钗。
南钗一手打电话,信号只有一格,报警电话响了三声,好像还要无尽地响下去。
残存的倒车镜能看见,蓝阳走向凌霄,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凌霄已经不能给反应了,僵僵地躺着,偶尔抽搐一下。
随后,蓝阳的手轻轻拂过凌霄的脸,在他脖颈上,绕了一根绳。
两只修长的手骤然收紧、横拉。
蓝阳拽着凌霄颈侧的两条绳头,她双手颤抖,但施力不停。凌霄回光返照似的全身抽动,身体反弓,嘴里挤出更多的血块。他的右臂不能动,伸出左侧血手去抠自己的脖子。
但最终那只骨折变形的手,落在了蓝阳的手上,没力气剥她了,只无意识地覆盖在上面,像是决裂,或者告别。
覆了两秒,血手缓缓滑落。
蓝阳松了力道,凌霄的尸体安然躺在她怀里。
南钗的车已经远到很难看清他们了,她不断拨打报警电话,终于在路过一处隘口时,电话通了。接警中心的声音传进来。
“我是南钗,我是市局刑技支队的实习生,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面说了些什么,南钗听清又似没听清,目光不可遏制地落在副驾驶,空的,凌霄刚刚坐过的地方。
这里离西江、离矿坑都很远了,甚至离凌霄也很远。
前路月明星稀。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通话也不完整,南钗尽量汇报方位,不知道对面能听清多少。
猝然,前方一道车灯亮起。
一辆刚刚见过的车从斜里冲出来,显然绕了近道,毫不刹车,直直撞向大众车侧面。
南钗打方向盘来不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磕在车壁内,瞬间晕了过去。
蓝阳从那辆车走下来,稳了稳身形,额角一片渗血裂口。她目光空洞而亮,很吓人,盯着倒翻几圈的大众车,像月夜下的母狼。
……
凌晨时分。
天光暗白,岑逆已带人在西江郊外搜寻了半夜。
那通电话被以最快速度通报给队里,但回溯信号位置,只有很模糊的一个区域。
他满身露水,压下眉头里的焦躁,突然叫停众人:“那个方向是……”
虎山玉看着骑电动车经过土路的村民,说:“三公里外,包家山铜矿。”
村民戴着很破的帽子,耳朵上插了根手卷烟,是个戴口罩的老头。骑着电动三轮摩托,车斗里堆着好几只褪色的胶丝袋子,大约运的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