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她又叫了声。
南钗往里走,然后她看见了爸爸和妈妈。
他们并排躺在地上,肩手相贴,但身上全都是血。对南钗的呼唤没有丝毫回应。
南钗跌坐在地,看向自己在瓷砖上的倒影,她的影子是二十四岁。但抬起手,手只有碗口大,小小的,沾了地上的血。
她没有尖叫,或者说没能叫出声,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她的喉咙,让她感到窒息。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下一下,停在南钗旁边。
南钗抬起头。
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南钗是那种记性很好的聪明小孩,她认得她。
蓝阳,阳阳阿姨。在对她笑。
“啊呀,发生什么了?”蓝阳问南钗,在她旁边蹲下,那只柔软的成人的手揽住南钗的肩膀。
南钗不知为何,或许是神经迟迟处理好了堵塞的信号,又或许被蓝阳揽肩膀比刚才目睹那一幕更加恐怖,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碎了。
就像远行前清点家中物品那样,一件件事情无比清晰,却又凭空多出了分离的不安感。
“啊!!!”
“安静,南南。”蓝阳说:“让我想想,你该怎么办呢。”
南钗还在尖叫,但身体上的发泄让她的脑子重新连线,她眼睛仍盯着父母的尸体,那些血印在她视网膜上,她呼吸急促。
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蓝阳仍带着一丝锈味的手捂住南钗的嘴。就在蓝阳抬手的瞬间,本在崩溃的小南钗身体忽然一缩,团成团,泥鳅似的从蓝阳肋侧钻走。
蓝阳没防到崩溃的小孩还有这一手,愣了愣,看着南钗去扳防盗门,门早反锁锁死了。她笑了笑。
“南南,你想不想和阳阳阿姨在一起?”她站起身,朝南钗走过去。
蓝阳说:“你瞧,你这么机灵,多像我。我改主意了。以后阳阳阿姨对你好,你觉得呢?”
南钗在房子里乱窜,好在她人小个头低,在桌下和门边十分灵活。蓝阳一时抓不住她,但也确信她跑不出去,猫捉老鼠似的跟在她身后。
“别跑了。”蓝阳眉宇间浮出疲惫,不耐烦地说:“过来。”
蓝阳手里还提着刀,但她的拥抱比刀更可怕。南钗绕了个圈子,目光扫过厨房,看见阳台窗户开着,正是二月份,纱窗没装。
南钗假意往后退:“阳阳阿姨,你说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蓝阳声音平和,步步紧逼,说道:“我们可以当一家人。家里还有个哥哥。”
“哥哥是阳阳阿姨的孩子吗?”
“是,也不是。”蓝阳伸手来捉南钗,“我没有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亲自生孩子了。”她笑笑:“但家人不一定有血缘,有血缘的不一定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