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娣看着何佳涵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在她眼里,这位嫂子从小就是蜜罐里泡大的,哪里真正尝过苦日子的滋味,不然也不会说出这般不接地气的话。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老家那些沾亲带故的人,还不如嫂子娘家来得实在,人与人之间的心思深浅,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谁家当爹的会跟自己儿女藏着掖着、处处算计,放眼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几个,偏偏就让她和二哥阎解放撞上了。
罢了,阎埠贵同志怎么做,她和二哥便怎么学着应对,总归是家里教出来的本分,错不了。
何佳涵完全摸不透兄妹俩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们说得有些夸张了。
也正是这份天真与不了解,让她后来为此吃了不小的亏。
阎解放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回去送礼,就带点茶叶、西药、钢笔、罐头吧。这些东西不算扎眼,又实在体面。去年送过的对虾也带上一些,吃进肚子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好。”何佳涵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咋舌。
在她听来,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她在葵涌码头跟各方打交道时,出手都是真金白银,怎么也想不通,仅凭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怎么拿得出手去应酬内地的干部。
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又不懂内地的规矩与忌讳,索性不多说,只当阎解放心里自有分寸。
她却不知道,阎解放此刻还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选的东西仍旧有些招摇。
去年一人一只打火机,今年又是一人一支钢笔,在物资紧俏的内地,算起来有点招摇了。
看来这份礼,还得再仔细斟酌一番,既要心意到,又不能惹人注目。
“还有炼奶。”
一旁安安静静的张诗槐忽然脆生生插了一句。
阎解娣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港城过年串门,本来就常送橙子、贺年饼、罐头、奶粉这几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既然这边流行,带回内地去也合情合理,就算有人问起,只说是港城带回来的年货,谁也挑不出错。
想到这儿,她一把搂过张诗槐,在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诗槐真聪明,回头就说是你佳涵嫂子准备的年货,反正这边都是这么送礼的。”
张诗槐被亲得咯咯直笑,小脸上满是能帮上忙的得意。
年货的事总算商量妥当,几人心情都松快了不少,不多时便驱车回到家。
刚到家门口,阎解放兜里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号码陌生。
他接起“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柔雅焦急的声音:“阎先生,我想问一下,阿槐有没有在你那边,刘婶说她回家没见到人。”
“你别慌,诗槐在我这儿。”阎解放声音放稳,“刘婶不在家,我就顺路把她带回来了。你要是忙,就让她先在我这儿住一晚,明天正好开学,我让老四送她去学校就行。”
他原本也打算下午去取点钱,懒得再专门跑一趟,索性一并安排了。
张柔雅得知孩子平安,松了口气,客气几句便应下来,约好晚上再通电话,就匆匆挂了。
阎解放放下电话,心里微微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