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一页地翻。
纪老实坐在墙角编篮子,手指头在竹条间穿梭,编得飞快。
傍晚的时候,秦科长来了一趟。
他站在倒座房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和一包点心,把东西递过来:“过年了,给你们添个菜。”
纪黎宴接过来,道了声谢。
秦科长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饺子和锅里炖着的肉,点了点头:
“置办得不错,好好过个年。”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纪老实看着秦科长的背影,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这个人,不简单。”
纪黎宴把酒和点心放在桌上,没接话。
天黑了,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守岁。
外头的风大了些,呜呜地响,吹得窗户纸哗哗地动。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炒豆子。
纪黎乐被鞭炮声惊了一下,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嘟囔了一句“放炮了”,又闭上眼继续打盹。
王兰花把纪黎喜从腿上抱起来,轻轻放在被窝里,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翻了个身,小手还在空中抓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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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也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纪黎宴摇摇头:“娘,您先睡,我再坐一会儿。”
王兰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炉子里的火压了压,转身回了隔壁屋。
纪老实也站起来,把烟袋别回腰里,跟着王兰花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火苗偶尔出的噼啪声,和纪黎乐时断时续的小呼噜。
纪黎宴靠在墙上,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周怀谨那张名片揣在他怀里,上面的字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宏达贸易商行总经理”,地址在四九城南城的椿树胡同。
他查过这个商行,厂里没人听说过,问秦科长,秦科长只说是南边来的药材商,跟厂里有业务往来。
可他一个药材商,为什么对轧钢厂的设备那么感兴趣?
配电室、电机、天车,这些东西跟药材有什么关系?
纪黎宴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从胡同口一路响到胡同底,震得窗户纸哗哗地抖,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紧。
纪黎喜被鞭炮声吵醒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揉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大哥,什么声音?”
“放炮呢,过年了。”
纪黎宴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给她穿上那件新做的红棉袄。
棉袄是王兰花腊月二十八赶出来的,布料是在胡同口的杂货铺买的,红底碎花,棉花絮得厚厚的,穿在身上像个小棉球。
纪黎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碎花,咧嘴笑了:“大哥,好看吗?”
“好看,比画上的年画娃娃还好看。”
纪黎宴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给她穿鞋。
鞋也是新的,黑布面,千层底,王兰花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鞋面上还绣了两朵小红花。
纪黎平从隔壁屋过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也是新的,就是颜色素净了些,没什么花样。
他站在门口,把手插在袖子里,看着纪黎喜身上的红棉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纪黎乐跟在他后头,穿着一件蓝布棉袄,袖子长出一截,他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手腕细得跟麻杆似的。
“哥,过年好!”纪黎乐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声音亮得跟鞭炮似的。
纪黎宴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人递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