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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谢钦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忍着剧痛，一步步朝着沈郁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更是因为靠近沈郁时，那股混乱、暴戾、濒临崩溃的力量场对他造成的巨大压迫感。

他终于走到了沈郁面前，缓缓蹲下身。

“沈郁……”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郁的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谢钦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双曾经冰冷、曾经空洞、曾经深邃、曾经燃起过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混乱与疯狂。

暗金色与暗红色的流光在他眼底疯狂冲撞、旋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数生灵哀嚎的痛苦。

他看着谢钦，眼神里没有认出，没有熟悉，只有一种看待陌生闯入者的、极其危险的漠然，以及一丝……被触及领地的、野兽般的凶光。

“沈郁……是我，谢钦。”谢钦强压下心中的刺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图唤醒他。

沈郁歪了歪头，混乱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困兽般的、模糊的低吼。

“滚……开……”

他猛地抬起手，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爆发，如同失控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谢钦！

谢钦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构筑防御，就被这股力量直接轰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几十米外的焦土中，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重新低下头、周身气息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炸的身影，一股混杂着绝望、心痛和不甘的炽热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沈郁……已经不认得他了。

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那个曾在他怀中虚弱低语，那个曾用复杂眼神注视他的沈郁，被那庞大的记忆、混乱的力量和“错误”的本质，暂时吞噬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用尽力气，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个陷入疯狂的身影上。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走过去。

直到他想起他为止。

要停止前进的脚步了吗？

焦土的热浪炙烤着谢钦的背脊，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他咳着血，视线因疼痛和冲击而模糊，却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个蜷缩在废墟中的身影。沈郁周身扭曲的光线如同无形的荆棘，将那片区域变成了生命禁区。

“滚……开……”

那沙哑、混乱、带着兽性低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谢钦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尝到了铁锈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但他眼底深处，那簇名为“谢钦”的火焰，并未熄灭。

再一次，他用手肘支撑起剧痛的身体，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可能断了几根，内脏也在抗移，但这些都比不上看到沈郁那双彻底被疯狂吞噬的眼睛时的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肺叶，然后，他再次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又一次朝着沈郁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靠近。

他在距离沈郁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既在沈郁那混乱力场的边缘，又能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去。

“沈郁。”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摒除了所有的攻击性和急切，只剩下一种平和的、如同叙述事实般的稳定，“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沈郁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混乱的眸光如同两团旋转的星云，死死锁定谢钦，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他周身的能量波动更加剧烈，脚下的焦土开始龟裂、融化。

谢钦无视了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继续平静地说道，像是在对一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旅人指明方向：

“但你记得‘永恒剧场’吗？记得那些必须微笑的规则，记得你一巴掌打碎了它的假面。”

沈郁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疯狂旋转的流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谢钦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动，继续道：“记得‘深渊地铁’吗？你睁开暗金的瞳孔，对抗那个想要熔化一切的‘熔炉’。”

“还有‘心之镜’……你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些锁链……崩断的声音……”

他一点点地，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属于“沈郁”而非“错误容器”的片段，如同播撒种子般，投向他混乱的意识之海。

沈郁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激烈地挣扎。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低吟，周身的力场变得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闭嘴……闭嘴！”他嘶吼着，猛地挥手，又是一道混乱的能量冲击扫向谢钦！

这一次，谢钦有所准备。他没有硬抗，而是将残存的力量凝聚在脚下，猛地向侧面扑倒！能量冲击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灼热的气浪几乎将他掀飞。

谢钦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停下，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他立刻抬起头，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沈郁。

“你讨厌噪音，讨厌被规则束缚。”他喘息着，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如同回忆往昔般的温度，“在‘溯源之列’上，你说‘太吵了’，然后就让那些精神干扰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