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侍立在侧,将皇帝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抬手扶了扶额,眸底闪过冷光,声音极轻地喟叹:“陛下您看,太子殿下对绾绾,可真是爱护有加啊,这份情谊着实令人动容。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殿下竟不顾自身安危,飞马相救,箭无虚发。这份果决勇武,实乃国之幸事。”
闻言,陆枭面色顿时暗沉下来,眉心越拧越紧,指腹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下扳指。
静妃唇角浮起冷笑,眸色微动,话锋一转:“只是绾绾到底已嫁过人,如今又是寡居之身,殿下虽是兄长,可毕竟都已成年,男女有别。这般肌肤相接,搂抱共乘一骑,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是于礼不合。知道的,会说殿下是救妹心切,兄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不知背后要如何编排。绾绾将才失了夫君,命途多舛,若是再因这些无稽流言损了清誉,往后可该如何自处?太子殿下的一世清名,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静妃早就和宁妃母女有过龃龉,如今被她逮到机会,还不得狠狠地落井下石一番。
她的话仿若淬了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陆枭的心口,绵密的痛意倏然蔓延开来,他如坠冰窖。
陆枭手指无意识地敲点着椅柄,狐疑地眯起眸子,眸色晦涩不明。
陆瑾年自小天资聪慧,文韬武略,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不假时日他会成为励精图治的帝王,他不允许光风霁月的太子沾染上任何污点,更遑论是兄妹乱伦,储君失德这种会被天下人耻笑的污点。
静妃柔顺地低下头,抬手用丝帕轻掩着唇角,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又何惧日后呢……
营帐内,御医正战战兢兢地为绾绾处理腿上的伤。
陆瑾年负手立于帐外,眼皮耷拉着,泛着疲累的眉宇间隐有担忧,扯唇淡声问:“她如何?”
御医涩缩了下脖子,才抖着胆子说:“回太子殿下,小姐腿上乃是严重擦伤,伤口较深,皮肉翻卷,幸而未伤及筋骨,只是……”
陆瑾年闻言,眸色倏地一利,神色肃穆地扫了眼御医,唬得他当即心头狂跳。
御医顿了顿,冷汗涔涔:“只是创面较大,日后即便愈合,恐怕……恐怕也会留下疤痕。”
话音甫落,陆瑾年眸色骤然一寒,周身气压沉厉的骇人,帐内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沉吟半晌,方缓缓开口,声音冰寒刺骨:“用宫里最好的药,务必要让她伤口愈合,且不留任何疤痕,若是留下半点痕迹,提头来见!”
御医闻言浑身一颤,连连叩首:“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退下。”
御医如蒙大赦,脚步趔趄地退下。
陆绾绾倚在床榻上,面色煞白如纸,腿上一阵阵的抽痛,让她黛眉紧紧蹙着。素心眼眶哭得通红,正小心翼翼地用锦帛为她净面。主仆二人一思及今日之事,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良久,绾绾咽了咽口水,嗓音艰涩沙哑:“今日多谢皇兄的救命之恩!”
陆瑾年忙行至榻前,望着榻上涕泪涟涟的少女,心口仿佛被扎了下,不经意间泛了丝痛意,眉眼间的心疼缓缓漾开。
她自从来京都投奔他后,不是在养病就是在养伤,总是无端让他忧心,偏生他也就怜她疼他,望着少女虚弱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想把她纳入羽翼下,护她生生世世。
他撩袍坐下,探手似是想轻抚她的面颊,稍顿,最终只是为她拂开沾在鬓角的湿发,动作温柔似水。
他哑声问,嗓音温柔缱绻:“疼吗?”
陆绾绾轻轻颔首,又摇了摇头,眼泪霎时失了桎梏,泪滴扑簌簌的往下掉。她心头酸涩,不仅是因为痛,更因为今日她生死一线,皇兄舍命相救,亦是因为若有似无的流言蜚语。
陆瑾年抬手用指腹擦过她眼尾泪痕,眸色深沉,敛眸望向她,喟叹:“今日之事绝非意外,你那匹马和江承徽的那匹,都有问题。”
陆绾绾一怔,愕然地瞪大了杏眸。
陆瑾年眯了眯眼,眼神凉薄刺骨,让人如堕冰窖,遍体生寒:“我已遣高无庸去查,马厩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此人竟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使如此阴毒的手段,我断不会轻饶她!”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好好养伤,哪儿都不准去,素心会照顾你,至于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一切有我,父皇那里,我自会解释。”
虽然皇兄让她不必担心,可今日众人的窃窃私语,依旧让她有些后怕。
似是想起了什么,陆绾绾吸了吸鼻子,眸子里蓄满了泪,颤声问他:“皇兄,江承徽她……”
陆瑾年眸一抬,依着她的话添上一句:“无甚大碍,好生修养个数月便能恢复。”
他神色冷若冰霜,嗓音更是冷淡漠然。
若非江承徽硬要拉着绾绾学骑射,也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是以,陆瑾年自是对江承徽有所迁怒。
听及此,陆绾绾方松了口气,虽然是江承徽要拉着她学骑射,可倘若江承徽因为自己遇险,她依旧会良心不安。
陆瑾年并未多言,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微沉着眸耐心叮嘱她:“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药要按时喝,不许怕苦!”
陆绾绾轻轻颔首,声如蚊蚋:“绾绾定会按时喝的,皇兄放心!”
陆瑾年正要转身离开,高无庸急切的嗓音便从营帐外追来:“殿下,看守马厩的人已被全部带至您的营帐外,殿下可需要移步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