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闻言,擒着她下颌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桃花眸内情绪翻涌。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夜,祁墨为了试探他对绾绾的心意,在他从钱塘目睹一切,失魂落魄地回到京都后,竟教唆苏樱扮成绾绾的样子,在他喝得酩酊大醉之际,悄无声息地在殿内燃了能让人失去神志的暖情香,害他犯了此生不可饶恕的错。
他承认那夜,因为酒和暖情香的效力,他确实因为那别无二致的眉眼,而恍了神,因为那夜他看见的分明是绾绾的脸……
那一夜后,苏御女有了身孕,祁墨也彻底知晓他对绾绾的心意。
可他乾纲独断多年,手腕强硬酷厉,此生最痛恨的事,便是被人算计,被人拿捏。
所以,在他知晓苏御女有了身孕后,他为了敲打祁墨,毫不犹豫地命祁墨堕了她的孩子。
见陆瑾年堪堪哑声,苏御女泣涕涟涟,声声哭诉悲恸凄凉:“陛下,您心里只有陆绾绾,可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是您宠幸了我!是您让我怀了孩子!可您呢?您可曾对我有过半分怜惜?我的孩子没了,您问过一句吗?您心里,从头到尾,只有陆绾绾那个贱人!”
她越说越激动,尖利刺耳的嗓音犹如猫抓挠过地板。
她这般声嘶力竭的叫喊,让陆瑾年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又想起自己被算计的那夜……
他怒意勃然而发,一脚踹在苏御女的心口,将她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殿中的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放肆!”
他怒目切齿,眸中淬着寒刃,似要杀人,最后,竟是怒极反笑:“贱人,你也配喊她贱人?赝品也配与明月争辉?苏氏,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那夜你和祁氏的手段有多卑劣?”
陆瑾年永远忘不了祁墨那虚情假意的嘴脸。翌日,他去质问祁墨,祁墨却美名其曰告诉他,“殿下,臣妾身怀有孕,没法侍奉殿下,遂昨夜臣妾让苏樱侍奉您。”
她以贤惠大度为面具,面具底下却裹着最阴毒的心思,似是淬着蜂蜜的毒药,那夜祁墨在他殿内燃的暖情香,不论他眼前出现的是何人,他都会把那人错认成绾绾,更遑论苏御女的容貌足足和绾绾有六分相似……
所以苏樱一旦得宠,他对陆绾绾的心思便是昭然若揭,倘若苏樱真能产下皇子,她出身包衣又是祁墨的家生子,毫无疑问祁墨都会是那孩子玉牒上的生母。
一举两得事半功倍的事,祁墨何乐而不为?
苏樱捂着剧痛的胸口,身子剧烈起伏,唇角不断地溢出血沫子,笑得癫狂:“是,我是卑劣。可陛下您呢?您对亲妹妹存了那样龌龊的心思,将她强占为己有,难道就高尚了吗?哈哈哈……天下子民,迟早会知道,他们尊崇的帝王,是个罔顾人伦、强占亲妹的禽兽!”
苏御女的话宛如淬了毒的利刃,刺得陆瑾年心肺乱颤,可他却有点想听完,这些话可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过。
“您那夜何故会宠幸我?您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我和祁氏,可事实就是,您早就想睡陆绾绾了,可是她是你妹妹啊,碍于血缘伦理,您睡不到她,所以只能把对妹妹那龌蹉的欲念尽数发泻在我身上。陛下,您说我猜对了吗?”
苏樱嘶哑着嗓子喊着诛心之言,仰着满是血污的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帝王面具碎裂的模样。
陆瑾年胸口抽搐,脖子上青筋青经暴起,汹涌的怒气将要破体而出:“住口!”
他厉声喝道:“高无庸!”
一直守在殿外的高无庸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陆瑾年看也不看眼气若游丝的苏樱,声音透着股令人骨冷的寒意:“苏氏御前失仪,秽乱宫闱,意图谋害皇嗣,罪证确凿,着即废为庶人,赐白绫或鸩酒,任选其一!”
他顿了顿,眼风如刃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冷言添了句:“她方才所言,若有半句传出此殿,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一律杖毙!顺便传话给萧寒,让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延禧宫,尤其是淑贵妃的饮食起居,务必万无一失!”
高无庸浑身寒毛倒竖,连忙跪地磕头:“诺,奴才遵旨!”
话音刚落,陆瑾年就径直摆驾回了延禧宫。
苏樱堪堪阖眸,泪珠沿着清莹姣美的面庞往下滚,似是珍珠滑过稠面。
三年前,杏花微雨,在太子府后花园的芍药花圃中,两人因赏花偶遇,他顺手扶了把跌倒的她,自此她每次在祁氏那看见他,心脏就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原来从那时起,这一切就是错的。她一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一路上,陆瑾年坐在御辇上想了很多,其实苏樱说的半对半错,他确实一早就对妹妹起了不容于世的心思,可在他心里绾绾只能是绾绾,任何人都不能成为绾绾的替身,任何人都不能亵渎他对绾绾的爱,就算长得再像也不可以!
他当然也有办法留着苏樱的命,可是任何会威胁到绾绾的安全感的事,他都不会做。
延禧宫陆绾绾倚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衾,素心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着安胎药。
陆瑾年掀了帘子走进寝殿内,脚步极快,步履生风。
他挥手遣退殿内的仆婢,在她榻边撩袍坐下,一把把少女揽入怀中,大掌温柔地抚着她的青丝,哑声喃喃:“绾绾,没事了,没事了!朕已下令处死苏御女,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和腹中的皇嗣。”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回村里走亲戚,会很晚才能回家码字,所以后面几天可能会少更一些,不会断更,就是和之前一样2000多字[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