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一脸担忧,轻声问她:“娘娘,您没事吧?”
陆绾绾摇摇头,撇了撇嘴:“没事,回宫吧。”
秋去冬来,春去夏至,仲夏时节,榴花初绽,芍药正浓。
近日益州地震频发,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前朝政务愈发繁冗,陆瑾年一如既往的励精图治,宵旰忧勤。
入夜,时至子时,烛光杳杳,算日子陆绾绾即将临产,陆瑾年处理完政务便直奔延禧宫。
许是孕后期人容易疲累,陆绾绾盥洗罢,便早早上榻歇着了。
陆瑾年下了銮驾,步履生风地踏进殿内,掀帘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旖旎艳景。
少女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只穿了一袭烟青色的宫裙,未施粉黛,却欺霜赛雪,皓齿明眸,她将将沐浴罢,满头湿漉漉的青丝披在肩头,虽然身怀六甲,可四肢却依旧纤细如初,隆起的小腹倒给她添了些许风情余媚。
陆瑾年行至榻边,抬手轻轻勾了勾她的下颌:“绾绾,这么迟还未歇着,是在等朕吗?”
闻言,少女堪堪回首,眉眼含笑,盈盈望他,撅嘴娇娇哼了声:“被皇兄发现了,他愈发不安分了,一直在踢绾绾,害得绾绾压根睡不着。”
说罢,她垂下眼睑,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陆瑾年褪了鞋履上榻,把衣裳脱到只剩亵衣,而后掀开锦衾,俯身,温柔地将耳朵贴上她圆润的腹部:“朕来听听,他会不会顽皮地踢朕。”
夜色渐浓,月隐树梢,殿内烛火忽明忽暗,香炉细烟袅袅。
陆瑾年屏息凝神,少顷,绾绾的肚子忽然凸出一块,一下,又一下,有“咚咚”声隔着薄薄的宫裙,清晰地传至他耳中。
陆瑾年猛地抬头,潋滟的眸底泛起些柔软光晕,似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语无伦次:“绾绾……他动了!他在踢我!他认得朕!”
陆绾绾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眉眼都弯了,轻声细语地说:“嗯,他近来夜里总是不安分,许是知道父皇来了,在同你打招呼呢。”
作者有话说: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司马光《西江月》
话落,她抬手轻抚过他的鬓发,荧荧烛火下,他头顶那根极细的白发泛着银白的光泽,宛如镀了层银光。
少女黛眉几不可察地拢紧,指尖顿了顿,心尖乍然涌起一股酸涩,她堪堪想起,最近一个月来他案牍劳形,常常因忙于政务,连膳食都顾不得用。更遑论,她出生月份小,他出生月份大,倘若算上月份,他几乎年长她一轮……
她不由得潮了眼眶,堪堪哑声:“陆瑾年,你别老。”
陆瑾年抬眸望她,眉眼蓦地一柔,喉咙发哽:“好,不老!绾绾放心,皇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忽地记起什么,眸光略微凝滞了些,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朕登基也将近一年,下个月月底,周太后按礼制也该回宫了。”
陆绾绾惊得杏眸嗔圆,她等这一日已然等了很久,从她去岁远赴京都投奔皇兄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她都没对祁墨动手,原因不啻于有二,其一就是因为周太后是祁墨的姑母,有周太后护着祁墨一日,她便一日没法对祁墨动手……
陆绾绾倏地眯起杏眸,眸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个周太后,因为忌惮皇兄的聪慧,整整欺辱了皇兄十年,甚至为了助亲子夺位,不惜给皇兄下毒,害得皇兄差点死于非命,她永远忘不了皇兄浑身是血的模样。
是以,绾绾不介意给她点颜色瞧瞧。
见少女神色有异,陆瑾年笑了一下,探手,修长的手指掐着她尖尖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吻上她雪白的面颊,柔声安抚道:“绾绾别怕,一切有皇兄在,皇兄会护着你的。”
陆绾绾探出纤细的藕臂揽住他的精腰,娇小的身子往他怀中蹭了蹭,似是在回应他。
说罢,他火热的舌游移至她耳边,轻轻地衔住她的耳垂,舌尖邪肆地舔舐着她的耳廓,极尽缠绵缱绻,诱哄般低语:“唤朕一声,好不好?像上次那般叫阿年,或者……”
他嗓音压得更低,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希冀和赧然:“唤夫君。”
陆绾绾羞得脸染红霞,耳尖已然红若珊瑚,将瓷白的小脸埋进他胸膛,半晌,方垂头娇娇糯糯地唤他:“阿年。”
话落,她顿了顿,又颤着尾音软绵绵喊他:“夫君……”
陆瑾年眼神骤暗,喉结缓缓下滑,可目光方一扫到她隆起的小腹,身体中那烧着的欲念,便被意志强行压了下去,虽然他对她的身子馋得很,甚至是到了欲求不满的地步,可他也不想给她留下他欲求不满的印象。
陆绾绾半梦半醒间,似是有细细微的窸窣声袭入耳中,之后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相拥而眠,直至天际晓亮。
翌日,天尚未亮透,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乾清宫的寂静。
益州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到,地震灾情比预想的更为严重,房屋倾颓,流民四起,亟待朝廷处置。
陆瑾年匆匆起身,偏头看了眼身侧沉睡的温香软玉,她侧身阖眸,云鬓鸦鸦,唇色朱红,面庞清莹姣美,他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翩然一吻,替她掖好被角,便悄声更衣,赶往乾清宫。
他下令鸣钟,急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叫了大起”,共同商议赈灾事宜。朝堂之上,气氛格外凝重压抑,诸臣争论不休,直到日头西斜,方初步定下章程。
而此刻的延禧宫却是一片慌乱,紧张和惊慌笼罩着每一位宫娥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