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偏头望着她,挑眉:“绾绾想传谁?”
陆绾绾朝他盈盈福了福身,郑重地开口:“臣妾想传安妃还有安妃的宫女言香。”
陆瑾年稍怔,眼底染上抹讶然,因为绾绾平日从未自称过臣妾,而她今日自称臣妾,那么可想而知此事的严重性了。
陆瑾年垂眸觑了眼高无庸,续道:“传安妃还有宫女言香。”
高无庸微愣,眉梢似有些不解,不由得轻声提醒道:“皇上,言香在府邸时便早已暴毙……”
陆绾绾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忙道:“言香没有暴毙,之前是绾绾给她喂了假死药,之后沈太医又给她喂了解药,而后沈太医就一直照顾着她。”
闻言,陆瑾年又觑了眼高无庸,添了句:“另外再传沈太医。”
高无庸眸色一凛,恭敬地应声后,便遣人去传这五人,他在宫中侍奉贵人多年,自然知道此乃狂风暴雨之前的征兆。
不多时,被传的五人一前一后抵达延禧宫,若盈和言香按规矩跪了下来。
安瑶倒是神色自若,可祁墨甫一进殿,身子瑟缩了下,额头溢出汵汵薄汗,攥着丝帕的指尖不停地颤着。
陆瑾年眼风扫了眼跪着的二人,寡淡地勾了勾唇:“若盈的物证呢?”
闻言,若盈忙起身递上物证。
祁墨眼睁睁地看着若盈出卖了她,眼底漫出滔天的哀怨,连眼尾都染上殷红,面庞更是抑怒含恨。
若盈、苏樱和采莲三人,最初皆是祁墨的家生子,这三个仆婢是在祁墨身边长大的,可以说是祁墨最信赖的仆婢,可如今若盈背叛了她,苏樱更是恨她入骨。
思及此,祁墨顿时浑身血液逆流,如坠冰窟,心脏好似被活生生撕裂了个大窟窿,鲜血汨汨不断地往外流,如何都堵不住。
陆瑾年攥着那厚厚的一沓纸,面上戾色乍现,眸中含着滚烫的怒火,周身气息愈发沉冷阴翳,指骨捏的闷响声,令人心尖都被压住。
只因那厚厚一沓纸上,白纸黑纸清清楚楚地写了这些年来,被祁氏卖出去的官职,每一张纸便代表着一个官职,原来张稳婆之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陆绾绾抬眸瞥了眼陆瑾年的脸色,旋即朝言香递了个眼色。
言香忙从衣襟中掏出药包,恭谨地道:“皇上,奴婢手中的药包是在潜邸时安妃娘娘沐浴用的,是祁妃指使奴婢在里头添加了麝香,又混了香气馥郁的绮罗花掩盖麝香的气味。”
此言一落,无异于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乍起,殿内空气倏地一凝。
言香甫一掏出药包,安妃脑袋嗡了下空白了瞬,她腿肚子一软,好在明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个沐浴药包,确实是她在潜邸时一直用的。
陆瑾年脸色微黑,垂眸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要见的玉佩,淡声道:“沈辞,你来瞅瞅这个药包。”
祁墨呼吸不由得一紧,心中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骤然攀升到极致。
沈辞恭敬地接过药包,凑近鼻端闻了闻,眸色倏地沉了下来,眉心越拧越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麝香接触得过于频繁,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所以此事马虎不得,要传太医们检查过方能定论。
陆瑾年有点不耐地冷下脸,问他:“如何?”
沈辞躬身把药包递予陆瑾年,如实回禀:“回禀皇上,此药包里确实含有含量较低的麝香,短期内使用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无甚大碍,可长期使用确实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
陆瑾年冷冷地扫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祁墨,目光中有划过抹愕然,因为今日的祁墨安静的近乎诡异。
安妃眼底微微有些失神,须臾,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下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朝陆瑾年跪了下来,头磕得砰砰作响,悲痛得浑身发颤,哽咽着说:“皇上,是祁墨害死了妾身的孩子,她简直是蛇蝎心肠,害死妾身的孩子还不够,又差点害得绾妹妹一尸两命,求您为绾妹妹和妾身做主啊!”
陆瑾年阴沉着脸色,冷嗤了一声:“祁墨,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需要狡辩的?”
闻言,祁墨忽地跪了下来,她挺直了脊背,仰起脑袋望着面前这个她曾经唤过“夫君”的男人,虽身陷囹圄,她却依旧是那副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模样,那股从骨缝中渗出的独属于名门贵女的傲气,却如何都抹灭不去。
她是祁氏嫡女,自小被父兄娇宠在手心长大,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
所以,她十八岁那年,在一场宴会上见到陆瑾年,从此便对他芳心暗许。
她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她依稀记得,彼时父亲是不同意的,只因父亲觉得陆瑾年虽然秀外慧中,怀瑾握玉,但他对她无甚感情,就算他愿意娶她,也是因为祁氏手中的兵马,父亲担心他一旦大权在握,便会对她及祁氏一族鸟尽弓藏。
她愿以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只要她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他总能看见她待他的心意。
最初他并非太子,东宫并无姬妾,她性子娇纵蛮横,可他也愿意给她尊重,甚至偶尔也愿意哄哄她,是以,她拼尽全族之力,辅助他夺得储君之位。
可后来,陆瑾年成了太子后便纳了不少姬妾,她曾经也是怀春少女,期待着自己的夫君能一心一意地待自己。
从那之后,她便彻底明白,陆瑾年不爱她,在他心中两人只是利益联姻,她助他夺位,他予她正妻的尊荣。
她原先以为男人本性就是花心的,还能以男人皆有三妻四妾为借口安慰自己,可后来老天爷竟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甚至狠狠打了她的脸。